“那我点最贵的!”毛昊空耍宝,“开玩笑,开玩笑。那我就不推推阻阻了,要一份……椰汁西米露吧。”
“昊空,你不口渴吗?逛了挺久了,我再加杯喝的吧。”夏初浅给自己点了一份杏仁双皮奶,征求毛昊空的意见后,又下单两杯港式奶茶。
等上餐时,一位妈妈领着一个小男孩进到店里点单,小男孩的手里拿一只小狼公仔。
和曾经在儿童公园他打枪赢来的一模一样,嘴巴、耳朵和肚皮白糯糯,其余部位为灰色,长得一点儿也不凶,圆鼻头圆眼睛,纯真呆萌。
那只小狼公仔,跟她的情感一并断舍离了,然而物件易弃,情愫难消,回忆亦然。
夏初浅忍不住看向小男孩手里的小狼仔。
“小帅哥,你的玩偶在哪里买的呀?”毛昊空情感细腻,眼力见一流,他和颜悦色打听道。
得到在抓娃娃机里抓到的答复,他撸起袖子干劲十足:“等下咱们就去抓。小夏同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这方面哥哥我无敌手!”
一百个币花完了,毛昊空只抓了一只小熊猫出来。
他讪讪挠头,挽尊道:“这台机器不好使,用着不顺手。我过年回老家给我侄子侄女抓了一大包呢!真的!我今天水逆了才这么菜。”
“嗯,这操纵杆过于灵活了。”夏初浅顺着说,拦住正打算再去兑币的毛昊空,“昊空,咱们回去吧,这还一群小朋友排队等着玩呢。”
“初浅,你抓抓看呗。”毛昊空有些难为情。
大话放太早,打脸是小事,重要的是没给心仪的女生抓到她想要的公仔。
毛昊空便找理由想再试试:“刚才一百个币你掏的钱,但只我一个人霸着玩了。这样,我再买一百个,你来玩,说不定你是命定的抓娃娃天龙人,一抓一个准!到时候去支教,抓到的娃娃当做给村里孩子的见面礼。”
小狼公仔埋在一堆毛绒娃娃里,只露出四分之三个脑袋,抓到它需要把上面一层的娃娃全部夹出才行,性价比太低,夏初浅看眼时间,傍晚时分了。
再者,既然已丢掉,就不该再抱着寻回的侥幸心。
“咱们直接去买娃娃吧,这样抓不划算,一百块钱,不知道能抓出几个,但一百块钱,明确能买到五六个。”
夏初浅让出娃娃机,几个围观的小孩子一窝蜂聚围,扒着玻璃商量抓哪个。
“行,那咱去楼下逛逛。”毛昊空略显尴尬地食指蹭蹭鼻尖,”
率真又带些腼腆的大男孩,夏初浅不好驳人好意,浅笑道:“还是AA吧。”
*
回去时,阴雨绵绵洗涤天际,空气里泛着稍许霉气,公车上满是雨水从雨伞滴落的水洇。
夏初浅已从“星星之家”的员工宿舍搬回了父母曾经的家,她走出站台棚,撑伞踱步回家。
雨滴似银针,落戳伞面敲冰戛玉,担心购物袋被淋湿,她用肩膀和侧脸夹一下伞柄,空出手来把购物袋抱在胸前,再腾出一只手打伞。
短暂的换动作,她无意往旁侧瞥去,电线杆旁立着一双分外修长的腿。
黑色西装裤剪裁合身,垂坠感卓越,面料做工都品质上乘,一双黑色皮鞋光泽度极佳,看着也价格不菲。
这一片大多市井平民,鲜少见穿这么庄重矜贵的,夏初浅便稍稍把伞面抬高了些。
男人撑一把黑色的大伞,黑西服沉稳干练,连内搭衬衣和领带都墨色纯染。
斜风细雨将他身上的暖意搜刮殆尽,他清介如高山雪松,面色浅淡。
一身黑衬得他皮肤苍白几欲透明,路灯暖亮,他却眉目黯淡,透出些孤冷灰败的沉气。
许久未见的面孔,仿佛自梦端深处而来。
是秋末染。
夏初浅僵怔在原地,有那么十几秒,隔着雨幕,她不管不顾将他贪婪地看个清。
自上次他从夜市送她宿舍后,他没再出现过,也是时隔三年,她再次真正见他。
黑色显瘦吗?
他似乎身形清减了一圈。
看秋末染薄唇启启合合,欲要上前,又止步不前,夏初浅率先开口:“嗨。”
踏着洼水迈向秋末染,她留意到他的裤脚湿了一圈,还粘着几粒泥点,他应该在这等了挺久。
踟蹰着,秋末染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撑伞,左手背身后,生涩应道:“嗨。”
褪去少年气的声线,比当年添几丝成熟磁性的韵味,但仍是清越的基色。
“好久不见。”夏初浅逼自己端正自持,笑着问候,“怎么突然想到来这边了?”
秋末染喉线紧绷如弓,松针般的长睫在黑眼圈上投下阴影,右眼的泪痣淹没其中。
“想见你。”他诚恳道。
夏初浅暗自掐了下掌心,扯回了险些酿成的冲动,尽力云淡风轻以对:“知道我马上就要去支教了,所以来探望探望我?给我点精神上的支持?”
说笑溶解在他的沉默里。
雨化光影浮浮沉沉,她莫名觉得他快要被风吹透,和萧瑟的暗夜融为一体。
夏初浅更添一抹如麻心绪:“你好像不只想来见我,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