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光芒摇曳像拉起星排,C城车水马龙。
夏初浅路过公园门前的小平台,阿姨们正拿着扇子跳广场舞,蓝牙音响播放着热门网络歌曲。
旋律洗脑,喇叭嘈杂,夜点燃喧嚣。
现在几点了?手机落在秋家,李小萍会不会打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想着,夏初浅瞧长椅上坐着歇息的阿姨很面善,便过去借手机打电话给李小萍。
阿姨
果然热心肠,把手机借给了夏初浅。
拨号时,耳边的广场舞曲戛然而止,身着玫粉色舞服的阿姨们突然围成一圈,往圈中心探头。
“哎呦!小伙子!你咋了?”
“快快快!发羊羔疯了!叫救护车!”
“这里有没有医生啊!快来个人先给看看!”
夏初浅循声望去——
裙摆之间,地上貌似蜷缩着一个人,沉静的烟灰蓝在一众艳丽玫粉中格外显眼。
倏地,她的手莫名颤抖。
某个念头狂乱地盘旋而上,她把手机搁下:“阿姨,谢谢您,手机先还您……”
撒腿冲过去。
拨开人群,那个少年撞进眼底。
暖黄灯光笼罩他的身体,他却像只被炽烈射线毒打的小狗,第一次闯入险恶的肉食丛林。
他捂住耳朵缩成一团,剧烈抽颤着,双目失神,毛衣蹭来蹭去,染上脏污。
“……秋末染?!”
夏初浅惊呼!
她箭步上前,趴在地上摇晃他的身体:“小染!”
少年不像癫痫发作,更像统感失调,大脑遭受巨大刺激对知觉的统合协调出现了问题。
她无法想象他脑中此刻是如何一副混沌场面。
“阿姨们!能不能麻烦请你们退后一点?他怕生!拜托了!也最好不要出声!谢谢阿姨们配合!”夏初浅朝人群大喊,搂住秋末染瑟瑟发抖的身体。
而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连汗毛都在惊惧,无神的眼瞬间填满恐慌。
大口大口的急促呼吸喷洒在她的胸前,他似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伸着脖子想要往上爬,一只手狂躁地抓扯她的毛衣,一手还藏在怀里。
她不怕不慌,但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紧抱他,眼前漫起一层水雾,一遍遍在他耳边轻唤:“小染你听听,你看看,我是浅浅啊。”
“不怕了,是我,我是浅浅。”
“小染,你身边的人是浅浅。”
温柔似水的声音分明近在耳畔,却像从山谷那头遥远荡来,还带着声声回响。
逐渐的,封闭的感官被冲开,视线一点点恢复清明,少年迟钝地挤挤眼睛。
眼前是她常穿的起了球的那件黑毛衣。
“浅浅……”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僵硬的身体松懈了几分,意识渐渐回拢。
他胸伏气喘,一直藏怀里的手这才伸了出来:“外套,冷。”
第21章 爱情 不,要把我,丢给,别人,好不好……
三小时前, 秋末染看着夏初浅红透半边天的脸,以及她眉眼间的愠怒,记忆飘回十年前, 莒藜和秋许明争吵的那个夜晚,莒藜的表情和她此时如出一辙。
那之后,莒藜跑出了家。
再然后,莒藜被车撞伤。
到最后,莒藜香消玉殒。
恐惧感攥住秋末染的心脏,他跑回别墅,在玄关衣架上扯了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狂奔追上夏初浅。
半山的风活跃起来刺骨如刀刮, 他想拉住她、或叫住她, 把外套给她穿。
可她的话言犹在耳。
——“别再碰我!求你了!以后也不许跟我跟那么近……别跟上来!快点回屋去!”
他脚步慢下来,抱着外套, 在堪堪能看到她的距离一直跟随, 穿过谧山, 抵达市区。
下山的路没遇到行人车辆, 他忘了害怕, 而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直到跟来啁哳地带, 在一次与路人不小心的碰撞过后,他跟丢了夏初浅。
如船只航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夜,发光灯塔是汪洋大海上唯一的引路标。
这下,光消失了。
负面情绪来势汹汹, 霎时,感官过载——
一对小情侣头对头自拍,微小的快门声竟堪比闪电劈天,耳膜一阵刺痛;路人手中的塑料购物袋随着走路, 摩擦出几不可察的声响,传入他脑袋却像玻璃碎裂一地;一个人在用吸管喝快见底的饮料,抽吸声轰隆隆……
听见的,听不见的,全部随着入视幂次放大。
甚至视知觉也奔溃。
一个男生棒球服背后的joker印花图案变成了动态的,血红裂口直逼耳根,冲他狞笑。
“扑通——”
少年跪倒在地,堵上耳朵,最后彻底击溃他的是震天响地的广场舞曲。
*
“你傻啊,干嘛跟着我跑出来!”
见秋末染的瞳孔慢慢聚焦,夏初浅捂着心口长舒一口气,眉间的褶皱却熨不平:“你不知道自己还不能一个人出门吗?不知道自己不能适应这种环境吗?不知道这样多危险吗?万一……”
后怕让她眼眶的泪涌动:“我说万一,万一今天我没有看到你该怎么办,你自己回得去吗?外套你自己怎么不穿啊,想冻死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