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个。”
他捏着白色耳机的手抬到她脸颊边,异常坚持。
拗不过他,她接过耳机虚虚地挂在耳朵上,他十分眼尖地给她推进去。
夏初浅:“……”
她一听轻音乐就犯困,入睡前才会听。
困就困吧,反正睡着了也会摇晃醒来。
乐曲愈渐飘渺,她仿佛深陷移动的摇篮,意识发沉,眼皮如坠铅块,少时,头一歪,小睡了。
倒向车窗户,被一只手轻柔地揽回来。
少年肩头微微向前,接住她的脑袋,一寸一寸缓慢转动肩骨,调整到让她睡得最舒服的姿势。
保持不动。
她允许了,他今天可以碰她。
几缕发丝垂落在她脸前,他笨拙地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替她拨开,弄到她耳后。
收回手时,他无意间碰到了她香芋紫色的毛衫,啪叽一下,静电过流。
声响淹没于周围的人声喧闹,过耳如烟,她呼吸平顺清浅,一根出逃的头发搭在她小巧的鼻尖,被她的鼻息俏皮吹起、落下、吹起、落下……
睡颜安然清纯,素衣如雪的白玫瑰。
冬季空气干燥,易产生静电。
少年再轻轻碰一下她的毛衫,又是噼啪一声,他脑海中无数星星炸裂成了金色的碎屑。
右手来回抚摸左胸膛,心跳如常。
再探探脸颊皮温,传递而来的只有微凉。
小学生们旁若无人大着嗓门说话,时不时回头好奇又八卦地瞅瞅夏初浅和秋末染。
哥哥姐姐好看得像一道风景线。
小孩子惯用唱反调来引起大人的注意,察觉到哥哥怕吵,他们嗓门愈加大得像装了喇叭。
秋末染倍感苦恼,怎么才能让那些小学生安静一点,不要吵浅浅睡觉……
许是今天有点累了,他思维兀然中断。
再次回神,车内只剩音响报站和开关车门的响动,小孩们不知何时都挤去了前车厢。
他们闷头捂住嘴巴,似乎不敢出一丝声响。
*
夏初浅被一个急刹车摇醒,挤了挤濛濛睡眼,身旁的少年正乖顺地看着她。
……刚不会靠着他睡的吧?
她假装镇定地伸了一个懒腰,看时间差不多了,收起耳机,对着秋末染说:“我们在下一站下车吧,你等下和方叔一块儿回去。”
下车时,秋末染终于松手。
他跟在夏初浅屁股后面两米,右手搭在左肩上,抡着许久不动而僵硬的左肩膀。
她被汗水浸泡的手掌都泡皱了,不自然地在裤子上蹭蹭,只管往前走:“小染,谢谢你给我当枕头。”
身后,把爱情偶像剧当教科书的少年眼泛星光,他清朗的声音由风送入她耳畔:“下次,继续。”
“哦?你也喜欢坐公交?”
“嗯,喜欢。”
坐公交是水平方向的前庭输入,和他儿时喜欢在小花园荡秋千一样,这种前后晃动的感觉让脑神经舒缓。
还有被她倚靠时的奇妙感受。
他都很喜欢。
夏初浅灿然回眸:“原来星星们不分年龄真的喜欢坐公交车!既然你喜欢,那我以后常带你坐,地铁和大巴都试一试,看看你更喜欢哪一个。”
他星眸直落她眼底,跟她跟很紧。
*
大哥哥下公交车后,那些个小学生才敢大喘气。
“那个哥哥好吓人哦!”
“哥哥好帅,但是好奇怪!”
“哥哥一下子就变凶了,像个大反派!”
方才嬉笑时,小学生们感觉出了大哥哥嫌他们吵,他们非但没收敛还淘气地冲大哥哥扮鬼脸,略略略,然后故意闹得更大声,寻找快感。
大哥哥眉清目秀,全身浅色系衣着更显驯良无害,一看就好脾气能欺负。
他们用小眼神挑衅。
倏地,大哥哥眉间肌肉微微抽搐,眉心不受控地跳动,似在激活某个开关。
他闭眼,再睁开。
澄明温和的眼眸骤然寒瘆降至。
那视线,宛如一口清澈的水井,采水人在井口探头往下看,竟看到一具面目全非的浮尸。
吓得人胆丧魂惊。
小学生们不由地直打哆嗦,步步后退,怕得不敢对视却被那气场横暴
镇压,移不开眼。
精雕细琢的脸挂一抹极寒诡笑,像极了夜半三更附魂的蜡像,似人非人,恐怖谷效应昭彰。
他白蜡似的食指比在唇上,似乎无声说:“嘘——”
*
跨过一年,农历新年来临。
李小萍和董童每年春节都回老家。
夏初浅跟着去过几年,读高中后就不去了,李家的亲戚她实在相处不来。
过年期间生意多,李小萍也乐意她留在C城看店,多赚点钱。
李家长辈观念守旧,离异的李小萍在他们眼里是罪人,害得李家男丁毁容,罪上加罪,罪不可赦。
过年不回老家,李小萍被指责冷血不孝,舔着脸回去吧,尖酸刻薄的话从大年二十九听到正月初七。
句句离不开当年——
李小萍不当心打翻炉子上的开水,误伤了年幼的董童,导致董童破相,度此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