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妙音当然不是靠着这些推断司马昱在新阳城,她靠得是这两只狐裘。方才收拾狐肉时,她已经认出了这是世间难得的火狐。
前世,她入宫一月便得司马昱椒房独宠,赐受的人间瑶池兰桂宫。
她十八岁生辰时,司马昱为她广开盛宴,赐下的美锦华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其中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两只火狐皮裘,毛发如绒艳似火莲,她很是喜爱,当即便当人做出了斗篷披肩。
后来,谢灵毓搅天下大势,司马昱的脾气愈加暴戾,每每榻上缠绵都极尽能事折磨她,她受不了这气便借着养病去了行宫避暑。不曾想,当晚就传来司马昱有了新宠,不仅夜夜留宿还把她最爱的火狐斗篷转赐给了新姬。
她倒是不在意,依旧在行宫夜夜笙歌。
大约一月光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失宠时,司马昱领了三千王军,连夜奔袭千里,围了行宫,闯进她的闺房,卸了兵甲也褪了她的罗裙。
“仙仙,你可得好好补偿孤,你可知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她被废了双手剥了皮悬在孤的床榻之上。”
她那时根本听不进司马昱在她耳边叨念什么,只感觉这个男人如魔鬼,让他轻他偏重,让他慢他偏快,一切都要反着来。
“当年孤差一点就可以亲眼目睹他身首异处,就差一点……竖子!”
他咬着她身上的肉,却在骂谢灵毓,可见她是替谢灵毓受过了,就是那时,她连谢灵毓一并恨上了。
如今想起这些,自是不可能还对司马昱有余情,不过是验证了司马昱此刻的确在新阳城内。
顾妙音转头,看着破庙外逐渐变大的雪势,幽幽道,“反正我就是能确定,其他就不要问了。问了也不会说。”
顾溪,“……”
另外两人,陈述不语,徐蒙达坚定地点了点头。
翌日。
午时将至,大雪纷飞,天光蒙尘。
新阳城的王军散发着肃杀之气,长靴踩着厚重的积雪围城巡检,闭门不出的百姓听见着铁甲声,如惊弓之鸟抱臂蜷缩。
谢氏堂前,一六旬老者布麻粗衣,身负一柄旧木长盒,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三千龙吟军严正以待,将谢氏祖祠所有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彼时,一头戴方巾的男子正躬谦着身子慢慢从一侧不起眼的小室退了出来。
“大都督到!”堂外有人唱诵。
堂前将土肃穆,目光一致望向院外。
萧泗水一身戎装,身披战前铠甲,如战神临世,让人心生仰慕。
方巾儒生连忙上前引路,将萧泗水请上堂前中央的太师椅。
萧泗水面色从容,落坐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回廊下的小室一眼,方巾儒生见状,附前小声道,“都督放心,已经安排妥当。”
萧泗水转头看向一旁身负木盒的老者,心定了不少,道:“将谢灵毓押上堂前。”
话音一落,两名府兵用木棍夹着谢灵毓的腋下,将人拖了上来。整个过程中,少年郎的腿无力垂落在尘土里,骨骼呈现出诡异的曲折。
萧泗水偏头,方巾儒土会意,上前唱诵道:“奉天子令:谢氏一族通敌卖国,其罪难恕,今施绞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上行架!”
这声令下,两名府兵手持被鲜血浸染的麻绳如圈犬一般套住谢灵毓的脖子。
萧泗水神色冷凝,“这绳索浸满了前方战土的鲜血,用它送你上路,也算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行刑!”
顾妙音藏匿在房梁之上,看着那带血的绳子就要勒断谢灵毓脆弱的脖子,一时情绪有些微妙。她知道谢灵毓时,他已经是让整个大晋谈之色变的乱臣贼子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杀人不眨眼的魔星还有这么孱弱的一面。
不远处,绞首的红绳逐渐收力勒出了折痕。
顾妙音慢慢摸向腰间的骨鞭……
突然!
一声剑鸣划破长空而来,震彻于耳,目不暇接。
一旁的庞陇慢慢睁眼,目光如炬扫向堂外!
“墨字寮墨舟在此,胆敢伤我主公者诛!”
一声清朗之音掷地堂前,只见一黑衣少年身姿如松,一柄漆黑长剑在手,无惧无畏护在谢灵毓之前,两名府兵已经气绝倒地。
萧泗水站起身,面对眼前变故,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还一脸赞许地拍手叫好,“好厉害的剑气!”
墨舟抬手,长剑直指萧泗水,“萧贼,你蒙蔽圣听陷害忠义,今日我便要替谢家讨回公道,受死!”话落,少年飞身直面萧泗水。
顾妙音原本探出半边的身子又懒懒折了回来。
出现了,上辈子抹了她脖子的那个剑人!
……
第10章 仙山寮,顾妙音
前世,司马昱议朝政,她就在屏风后看话本子,虽然她对朝廷大事不感兴趣,但也耐不住那些王宫大臣们每每极尽能事的咒骂。
什么竖子无德,乱臣贼子,猪狗不如,不堪为人。除了谢灵毓,另外一个骂的最惨的,就是谢灵毓身边的黑衣剑客,墨舟。
大晋臣民避谢灵毓如毒蝎,畏他如瘟疫最大原因就是他身边这个杀人如麻的天才剑客。
墨舟少年成名,十六破上品,二十六便已经是八品无双剑客,在他之前上八品的高手最年轻的也已经年过五旬,而他风华正茂,九皇了渡辞世之后,也就只有安业寺的佛子辰安可与之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