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这佛庙看着废弃许久了，咱们先将就在这落个脚吧。这已经到兖州地界了，前面不远就是防川城了。”
季怀瑜看着崩坏的木轮，扶着兰姬下了马车。
“阿娘，你同夫人先去里面歇歇脚，我将这木轮修好再上路。”
兰姬见季怀瑜蹲在地上，徒手板着陷进泥里的木毂，略有些不好意思，柔声道，“季小郎君，一同去歇歇吧，不急一时。”
季母也不想儿子太受累，跟着劝道，“是啊，大郎，我们已经赶了一天路了，这木毂行到半路突然折断，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兰夫人都说了不急于一时，你也先别弄了，等休息好了咱们再一起想办法。”
闻言，季怀瑜慢慢站起身，笑道，“是，听阿娘的。”
商议妥当，三人将马车牵进庙里，又拿了些干粮进殿。
佛殿内残垣断壁，连佛祖的金身都已被大雨冲刷失去了原有的颜色，掐着指诀的佛手还断了三指。
兰姬和季母四处看了看，寻了一处干净的角落坐下。
季怀瑜将包裹里的干粮拿了一些出来，用袖子擦去供台上的积灰，恭恭敬敬摆上食物。
他眉眼低垂，双手合十，对着残败的佛祖金身虔诚一拜，“南无阿弥陀佛。”
这时，破败的黄帐后突然伸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堂而皇之在供台上游走了一圈，最后顺了一块饼又缩了回去。
“……”季怀瑜愣了愣，回头看向角落里兰姬和季母，两人正在进食并未发现佛像前的异常。
没一会儿，那只小手又伸了出来，它到处摸了摸，又摸到了一块饼，但它似乎有些嫌弃，直接把饼推开继续摸。
季怀瑜，“……”
小手什么都没有摸到，似乎有些‘生气’，指尖不耐地在案台上叩了叩，像是在警告他赶紧放点好的。
季怀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油纸，犹豫片刻拿出几块肉铺轻轻放在供台上。
放的时候，他刻意避开可佛祖的凝视，挨近那只‘土匪小手’。
小手摸到肉脯，满意缩了回去。
季怀瑜已经猜到黄帐后藏着一个女子，瞧着那双手的细腻柔软，他也猜到定是个年轻的小女娘。
思忖片刻，季怀瑜决定不去打扰，留下了一小包肉干放在供台边，便转身准备去修马车。
可等他刚准备抬脚，忽然发现衣角被人拉住了。
这人力气好大，拉得他纹丝不动。
季怀瑜怔忡了片刻，脑海中不觉闪过一张娇俏的笑脸。
顾娘子力气也大。
小佛子眉眼沉静了几分，看着衣角的一端联通黄帐之后，他微微蹙眉，犹豫片刻抬手撩开了垂帐。
“好久不见啊～小师父～”
……
第229章 母女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他小师父。
季怀瑜温雅如山水般的眉眼忽然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灵气，一瞬间明艳起来。
他嘴角毫无意识牵出一抹微笑，只是笑，连回应都忘记了。
顾妙音早就听出了他的声音，偷食也不过是逗他玩而已，见他浅笑着看着自已，她也笑了笑，蹬腿从佛像上跳了下来。
“这位小师父怎么不说话，不认识了？”
“嘭——”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异响。
兰姬手里的水袋失力从掌心掉落在地。
但她毫无察觉，怅然若失站起身，怔怔出神看着神像下的少女。
顾妙音被这一声吸引，目光随意瞟了过去。
蓦地，她挂在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乌瞳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飒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季怀瑜看向她的眸光落满了柔光，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慢慢走到角落拉了拉一脸激动的季母。
“小…小妖……”季母一眼认出了顾妙音，正想打声招呼，却被儿子拉着走出了破庙。
季母不解往庙里看了看，忽然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不是……”
季怀瑜点了点头。
季母一脸唏嘘，“要不说是母女，这都能碰上，真是天大的缘分。”
季怀瑜笑了笑，从马车里又拿了小袋干粮，拉着季母坐在角落继续吃。
季母现在哪有心情，眼睛一直往破庙里瞟，“阿郎，不是说小妖精在白雀观吗？怎么跑到边城破庙来了？”
“我瞧着这小妖精本事不小，她阿娘好似完全不知情，你说……”
“阿郎，你怎么了？”
季母说的正起劲，却发现儿子完全没在听，眸光深深望着天边的熹云。
“阿郎？”
季怀瑜抿了抿嘴角，转眸间满是温和，“阿娘，我们不去广灵郡了可好？”
季母愣住了，随即毫不犹豫应道，“成。阿娘听你的，你说去哪咱们就去哪？”
原本他们打算去广灵郡也是听闻广灵郡甄老将军治下有方，纪律严明，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本是流民，算是无根之人，莫名被驱逐出安业县，便想着找个安稳的地方重新落脚。
可当他再遇顾妙音，少年郎忽然觉得广灵郡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已经猜到母亲对自已的决定定会十分支持，可这次他藏着私心，面对母亲全心全意的信赖，季怀瑜微微有些愧疚。
“多谢阿娘。”
季母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顾念别人了。对阿娘来说，只要你在身边，广灵也好，安业也罢，去哪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