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月之顶,西蜀尽在脚下,目之所及皆是满城风光。楼上少年眸光不知看向了何处?一会儿兴致盎然一会儿又漫不经心。
墨荀提着温好的酒步入香阁,见少年酒樽已空自觉上前斟满。
谢灵毓神情淡淡,睇了他一眼,“怎就回来了?”
墨荀脸色尴尬,“公子,属下……”
谢灵毓了然,“你还不如苗千机解风情?”
墨荀:“……”
算算时间,他们是三日前到西蜀的。
自入西蜀,谢灵毓就住进了这名满天下的销金窟。平日里能入遮月楼的非富即贵,谢灵毓不喜有人打搅,一掷千金包下了整个顶层。这手笔壕无人性很快惊动了整城的花楼管事,纷纷上门求见,不是献殷勤就是献美人。
谢灵毓自是瞧不上他们献的东西,便将墨荀推了出去。原本也是个美差,公子出钱让他领略这世间万种风情,可墨荀于男女之事还是小雏鸡,被美人撩拨了两下就受不住了,只得又把苗千机推了出去。
苗千机一听还有这等好事?立马换了一身男装每日窝在脂粉堆,一下亲亲这个小脸一下摸摸这个小手,把身为男儿身的墨荀都看羞愧了。
他若再不找个由头上来躲躲,只怕下一秒就要看见苗千机带着二十几个花娘在水池嬉舞了。
女子和女子?!
咦~墨荀打了个冷颤,受不了,受不了。
谢灵毓神情淡淡,“这般不顶用,你若去了苗疆只怕连骨头都会被人吃得干干净净?”
墨荀红着脸,羞得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手足无措了半晌突然想起一件要事,墨荀脸色一凛,故作正经,“主上您误会了,属下来是有要事要禀。”
谢灵毓偏过头,不甚在意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墨荀小心观察他的脸色,轻咳了一声,“主上,顾寮主也来西蜀了。”
蓦地,少年眸光微窒,片刻后又如往常一般无恙,“哦?她也来了?”
“……”墨荀原本还想不通为何好好的水路不走,非得跋山涉水的翻山而来。
现下哪还有不通的?这哪是在赶路?分明是在等人。
碍于身份之别,墨荀也不敢拆穿谢灵毓,自觉从腰间取出一只信筒递上前。
“主上,您看。”
谢灵毓搁下酒樽,拿过竹筒,将里面的信笺抽出,随意瞥了一眼。
墨荀偷瞄着谢灵毓的脸色,略有疑惑,“主上,您说顾寮主这是何意?于西蜀城门前如此羞辱甄、崔两家,这般不遮不掩岂不很容易暴露自已?”
“她是故意的。”谢灵毓抬眸,淡漠的琉璃眸因着满城灯火,光彩夺目,“她就是要让司马昱知道她是谁?”
看来她已经猜到了司马昱前世丢下她的原因了。
真是个聪明又狠心的小疯子。
谢灵毓红唇轻勾,清冷生艳,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愉悦。
……
第267章 解惑
“主上,您是说顾寮主是故意的?”
墨荀实百思不得其解,“恕属下愚钝,顾寮主为何要这么做?若是让司马昱猜到她的身份,那顾家岂不是也暴露了?顾侍中这么多年在京安的谋划也将功亏一篑,顾家或许还有灭门之灾,难道顾寮主都不在意吗?”
谢灵毓唇角上扬,“她就是想要顾家颠覆。”
她有前世的记忆,又在兖州与司马昱相遇,那一纸诏书让她明白天定宿命一直都在追着她。
她曾被顾家当作弃子进献司马昱,司马昱也曾独宠了她十年。但城破那日是顾婉婉亲自领胡军杀进皇城的,被司马昱偏待的顾家成了那场大战最大的反贼,这让司马昱如何能受得了?
他恨顾家这么多年将帝心玩弄股掌之间,更恨自已宠爱了十年的枕边人竟从未真心待他。失去家国的仇恨蒙蔽了少年帝王的心,他甚至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就给她定了罪,丧失理智之下给了她那把断命的匕首。
身在局中人的司马昱不知,她从头到尾都是弃子,进宫是被家族弃,身陨是被君王弃。所以重来一世,顾家和司马昱她都不要了,这次她选择了当那个主动舍弃之人。
她故意在西蜀城外羞辱崔、甄两族,为的就是让司马昱起疑,这天下哪有这么凑巧?同为女子,同样本事了得,还同姓顾。
帝王之心生性多疑,以司马昱的脑子定能看出其中端倪?少年君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一个曾经当众鞭笞过他羞辱过他的人身为枕边人。
既然前世他曾因为顾家谋逆便舍弃了她,那今生她索性就将一切公之于众,以此打破一年后进宫的宿命。
所以才说她又疯又狠心。
少年低眸,把玩着腰间灵玉,怎么看都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墨荀更加不解了,疑惑道,“主上,顾家家族刚刚归顺,顾寮主反手就将顾家卖了,这对我们来说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谢灵毓眼皮都没抬一下,“区区一个顾家还不够本君放在眼里,她要卖便卖。”
“……”墨荀默默为顾秉庸点了三根香,“主上,那您什么时候去见顾寮主?”
少年指尖微微一顿,眸光微寒,“本君何时说了要去见她?”
“……”是是是,墨荀抹了抹额角的冷汗,“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苗疆?”
谢灵毓抬眸,眼梢微挑。
墨荀低头,“属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