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妙音摇了摇头，“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觉得那是你最好的模样。季怀瑜，凡尘俗世太多污泥，我不想你归于平凡寂于平凡，你可以伟大为何偏偏执着湮灭于众生呢。”
季怀瑜抬眸，定定看着她，“因为凡尘俗世有你。”
顾妙音眸光一怔，一下找不到自已的声音了。
他的眼神不在风轻云淡，是如临深渊的执拗，“仙仙，若我的大道要舍弃你才能守护苍生，我的道心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圆满，一人不护何以护天下？”
“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推开我，但你不能质疑我，我会不会后悔亦或是会不会变心也只有到后悔或变心那天才知晓，事情没发生之前你不能妄自揣测，更不能轻易对我下判断，这对我不公平。”
顾妙音垂眸，她能感觉扣着她脉搏的那双手在颤抖，沉默了片刻，她轻声问道，“你说你想要与天命相争？是因为我吗？”
“不…”他摇头，“是为了我自已。你只是我心之向往，我只是想要心中所想。”
“那小雪儿呢？”
季怀瑜看了她一眼，搭扣在她手腕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确知道她。十年后，她会成为那个人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与我有场生死对决。”
顾妙音抬眸，略有些难以置信，“谁？你说小雪儿？”
季怀瑜点头，“她是先天武道体，也是这世间最有可能登顶十境之巅的天才，我与她那一战不动山倾倒，万壑移平，天地变色……”
那是她死后的世界。
顾妙音，“后来呢？你们谁赢了？”
季怀瑜风轻云淡，“我。最后关头，我领悟了无上真谛，灵台莲瓣开出十叶破境十重天。”
十重天？！
“原来上一世就有人悟道十境……”
顾妙音神色复杂，她果然微不足道，她死后的天地依旧宽广。
季怀瑜看出了她眼里的落寞，柔声安慰道，“如今，你比小雪儿领先七年，没有佛手舍利，这辈子我都不可能领悟十境，若天命之中定要有个十境圣人，为何不能是你？”
“你……”顾妙音哑然失笑，“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季怀瑜摇头，“仙仙，我早已登临过高峰见过群山之巅，我知道自已想要的是什么？你争你的我争我的，我们互不干扰。”
顾妙音蹙眉，“这么说你一早就知道小雪儿会是宿敌，所以干脆送给我。就因为你强行改变了既定的宿命，所以遭到了反噬。”
季怀瑜点头，又强调了一遍，“你争你的，我争我的。”
“……”顾妙音眼神略有闪躲，喃喃道，“这么说，上一世乱世之争，是谢灵毓输了？”
闻言，季怀瑜瞳光微窒，不知想到什么，微微有些触动，“不，他没输，我也是现在才领悟，原来他从未输过……”
……
第317章 狗都比你好看
没有输？
顾妙音略有惊讶，“这么说，最后是他赢了？”
季怀瑜目光在顾妙音脸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你好像很在意他？”
“呸呸呸！哪是在意？”她觉得晦气，摆摆手，“他就是上辈子送我最后一程的人，我也算是死在他手里的。”
季怀瑜眸底微微一怔，想起梦境里的那些与那人有关的记忆，低声道，“他的确是个可怕的对手。”
顾妙音，“连你都这么说？果然，谢灵毓最后还是夺了天下？”
季怀瑜摇头，“他志不在天下。”
顾妙音愣了愣，“志不在天下？司马皇室屠他谢氏满门，他若只是想为谢氏全族讨回公道大可行清君侧，又何必引胡人作乱？颠覆皇权屠戮生灵，不是为了天下又是为了什么？”
季怀瑜沉吟片刻，略带思索，“大约是……为了公道。”
“公道？”
顾妙音措不及防，怎么都没想明白这两个字怎么会跟谢灵毓这个圣人魔扯上关系？
季怀瑜此刻也觉得可笑之极，没想到他竟在此刻悟到了宿敌的心境，化圣成魔，举屠刀入地狱，只为向天道讨一个公道。
他追忆道，“上一世，新君登基，天下未定，天子携群臣亲入陈郡跪谢氏祖庙求拜谢灵毓为师。为请谢灵毓入朝匡扶社稷，天子承诺为谢氏一族除奸佞污名，迎谢氏忠烈入太庙受世代香火供奉，但……谢灵毓不授。”
“此后谢灵毓依旧我行我素，四处兴兵讨伐，他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民不聊生，新晋五年，谢灵毓占据半壁山河，与新王庭成对抗之势，新君仁慈不忍百姓再受战乱之苦，亲写降书愿奉谢灵毓为主。”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降书送至陈郡当晚，谢灵毓一把火点燃了谢氏祖庙，将自已和谢氏上下付之一炬。”
“谢灵毓纵火自尽？！”顾妙音简直不敢相信在自已的耳朵，若不是季怀瑜，她都要怀疑说这话的人是不是疯了？
或者，谢灵毓是不是疯了？天下唾手可得他却选择决然赴死，那之前兴风作浪又图什么？
难道这世间就真的这么不值得他留恋了？
与她相比，季怀瑜倒是淡定许多。
“谢灵毓一死，他背后的那些势力谁也不服谁，后来逐个分化各自为王，从此新晋进入枭雄割据的纷争时代。秩序癫乱，百姓苦不堪言，直至我坐化圆满，新晋依旧没有迎来河清海晏的盛世繁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