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母眼眸黯了几分,重重扑倒在地,黄土飞扬,她迷迷糊糊看见她的孩儿冲进了刀光剑影,不顾一切奔向她。
她想抬手让他走,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阿娘!!”季怀瑜不知所措抱起季母,他向来温柔坚定,此刻却哭得像个犯错的孩子,“阿娘!!”
“别哭。”
季母眼神恍惚,抬手想替他拭泪却怎么都摸不到他的脸,季怀瑜捧住她的手贴在脸颊。
终于摸到了孩子的脸,季母欣慰地笑了笑,大拇指轻轻刮着他的眼底。
这双手因常年劳作布满厚茧,但就是这么一双手历经风霜将他带大。
“阿瑜,阿娘先走了,你阿爹说地下清冷,阿娘去陪陪他。”
季怀瑜紧紧抱着季母,“不要,阿娘你别丢下我。”
季母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道,“傻孩子,阿娘没有丢下你,你永远是阿娘的心头肉,便是阿娘不在了,也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永远追随你。”
她也曾是温柔娴雅的女子,只是后来做了母亲,不得不披上铠甲。
手掌垂落,双眸闭合,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终归于尘土。
另一边,禅机不敌修合,被一掌劈碎了天灵盖,人头搬家。
“师父!!!”妄语嘶声哭喊。
江奉见状,顾不得手刃马堂,抓着季怀瑜就往峡谷内逃。
妄语紧紧握拳,只迟疑了一秒,狠狠擦净眼泪转头追上江奉,“随我来,圣祖塔下有金蟾暗室,只要躲进去我们就安全了。”
闻言,江奉将陷入悲境的季怀瑜背在背上,不顾旧伤强行催动七境之虚。
顾妙音曾经警告过他,他的武境得益于丹药催化,实则不过是假境,若遇上真正的高手可一掌击碎他的灵台,此生都不能休武道。
俢合是炼丹的一等高手,在他面前催动假境无疑是找死,但眼下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三人踏过小河,越上山丘,就在距离圣祖塔百步之内,江奉放下了季怀瑜。
小和尚急得直跳脚,“停下来做什么?他们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季怀瑜略有些回神,红着眼看向江奉。
江奉拉过季怀瑜的手,将他心爱的木雕小马驹放在他掌心,他笑了笑,少年义气,“阿瑜,活下去,等见了顾妙音替我把这个给她。”
季怀瑜脸色变了变,刚想说话,江奉眼神骤变,眉宇之间满是杀气,他一掌将小和尚和季怀瑜送出一丈远,怒喝道:“走!”
彼时,修合的身影出现在山丘之上。
江奉转身,弃剑,双掌握拳,身形似猛虎扑向妖道。
季怀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马驹,掌心里还余留着江奉的体温,这定然是江奉一生最重要的东西……
不能负!
他紧紧收拳,不再恍惚,拉着小和尚往圣祖塔的方向跑去。
这七日,他曾在塔下读经,小和尚说的金蟾暗室他知道在哪?
五十步的距离仿佛隔着天涯海角,就当他们好不容易碰触到塔下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悲泣长啸。
“江离!!!”
“江离!!!!!”
季怀瑜脚步一顿,仓皇回头。
但见一腔热血溅起半寸黄土,江奉的拳定格在距离修合眉心一寸距离,他背对着他们,整个下腹被拂尘贯穿。
季怀瑜眼底猩红,闭眼转身,用力推开面前风化老旧的木门。
“佛子大人,快!我……”
话音未落,身后疾风卷着黄沙呼啸而来,季怀瑜按着妄语的肩膀轻轻往前一推,将他送进了圣祖塔。
彼时山丘之上黄沙漫天,季怀瑜立在塔前,将木门重新合上。
“怎么?不跑了?”
修合从风沙里走来,原本坍弛的高塔开始剧烈摇晃,黄土崩落,塔身消散。
“你既不愿做佛,那便随这些一同消散吧……”
……
第340章 别哭
万里无云的清空忽然下起了大雨,这雨势泼天好似天下银河倒灌,泛了洪灾。
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顾妙音踏入万陀峰才放了晴。
往日暴雨之后的初晴定是霞光四射,碧空如洗,但这雨势收住后,天幕依旧一片灰蒙低垂压抑。
顾妙音在万陀峰要塞与司马昱的虎贲军杀了一夜,以一敌万就算是她也吃不消,那些虎贲军跟狗皮膏药似的,明知打不赢还前扑后继地上,不管她绕到哪里都能遇见他们。
后来她打的烦,一路甩鞭杀出了一条血路,撑到现在已是精疲力竭举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本她打算先随意找个峡谷落脚,等调息好了再去寻人,不料刚一踏入万陀峰,身边的仙山鹂鸟便不安地狂叫起来,其声哀鸣,声声似泣。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小鹂鸟哭,顾妙音只觉心口突然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顾不上休息,催动身上所有内息随仙山鹂鸟而去。
越往峡谷深处,风中的血腥味就越浓,即便已经下了一夜的雨都没能冲刷干净。
顾妙音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终于,仙山鹂鸟停止煽动翅膀,哀鸣了一声盘桓空中。
山势转空,眼前一处峡谷落于眼前。
这是……
黄土之上,尸横遍野,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渍,汇于低洼形成了一滩宽阔作呕的血潭。
“叽叽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