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毓进屋后,便看见窗扉下的贵妃榻上散落了一地话本子,旁边的杌子上还摆着小食盒。他目光轻轻扫过屋内,最后又不着痕迹落回顾妙音身上。
“不知顾寮主之前的赌约可还作数?”
顾妙音一听,警铃大作,这黑心肝的果然是来让她扭屁股的,鞭子!她的鞭子呢!
谢灵毓低声清咳了一声,“若是还有效,我想麻烦顾寮主等船靠岸时,差人补些时令蔬果。”
“嗯?”顾妙音已经摸到腰间的鞭子,乍一听见谢灵毓的话手指一顿,“你刚刚说了什么?”
谢灵毓抬眸看向她,“顾寮主想必已经发现了,我食不得肉禽,鱼虾虽不至难以下腹,但终究不及蔬果。”
顾妙音占着有幕篱作掩护,肆无忌惮地打量谢灵毓,“这就是你让我履行的赌约?”
谢灵毓,“既是可以奴仆差遣,请顾寮主替我采买蔬果应是不算违规?”
当然不算违抗,顾妙音心情大好,“小事一桩,只要不让本寮主扭屁股就行~”
话落,顾妙音只想抽自已嘴巴,想的太多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谢灵毓微怔,“原来顾寮主便是因为此事一直躲着我,我并无此意。”
顾妙音讪讪笑了两声,“我哪有躲?都说了本寮主玩得起就输得起,扭屁股…我也不虚的。”
谢灵毓垂眸沉思了片刻,长睫欲飞,“顾寮主放心,我不感兴趣。”
“……”此话一出,顾妙音瞬间黑脸,“你,把这话再说一遍?你这是侮辱谁?本寮主都亲自扭屁股了,你还敢不感兴趣?你必须感兴趣!”
谢灵毓,“……”
果然是魔障的性子,喜怒无常。
她的心,起码穿了一件铠甲。
船只靠岸,一是为了巡检,而是为了补给。
顾妙音应下谢灵毓的请求,便将采买的差事交给了船长负责。
像他们这样常年出海的队伍,每个人都有固定的职务。不巧的是,船只刚靠岸,一直负责采买的船工便闹起了肚子,正当船长犯愁时,一个面相憨厚的老船工自告奋勇揽下了差事。
大家都是相识的老人,船长也就放心交付了银子。
老船工下船时,还特意问了句,“听闻这蔬果是顾女侠为小郎君采买的,他们两人终于说上话了?”
船长这才想起顾妙音与小郎君在甲板对赌时,正是眼前的老憨货记得帐,他没忍住笑骂道,“不怪顾女侠恼你,人家小相好玩的好好的要你记什么帐?下次可别这么犯浑了,不然挨顿鞭子都没地方喊冤去。”
老船工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脑勺,“不敢了,不敢了。”
“行了,这是那位小郎君拟的单子,你依着上面的买吧。”说话间,船长从袖口掏出一张信笺递给老船工,“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去!临行前老大可交待了,必须要在涨潮前赶到临川县。”
“诶。”老船工双手接过信笺小心藏在胸口,身手矫健跳下船,轻车熟路钻进了渡口的海市。
……
第36章 公子的任务
彼时的潘阳海市,某个不起眼的院落内。
“师兄,我们在此处已经等了足足三日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墨黛一脸担忧,“那位老尊者当真是谢家剑鼎徐清风吗?”
墨荀先是抬头看了看坐在屋顶吹风的少年,然后才回头拍了拍墨黛的肩膀,安抚道:“谢家剑鼎举世无双,岂有假冒之理?且再耐心等等吧。”
半月前,那位顾寮主剑走偏锋劫走小郡公,致使他们墨子寮的弟子方寸大乱。墨荀原想跟着齐昭回桃源境守株待兔,不料中途出现一位自称是谢家剑鼎徐清风的老者,说是奉小郡公之命在此等候。于是,墨子寮弟子便弃了桃源境转头跟着徐清风。
这位老尊者平日里话不多,却很喜欢提携后辈,墨子寮弟子跟随他的这半月,武境都精进不少,尤其是墨舟,剑气和造诣都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徐清风每每见他时都双目聚光,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他们是三日前来到潘阳的,挨着海市边租了间院子,期间徐清风只交待买些萝卜回来晒,便再没有下文了。
“砰砰砰——”
墨荀提着簸箕,萝卜刚晒了一半,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店家,听说你们家有冬日里晒好的干萝卜?”
原本坐在屋顶发呆的墨舟眼眸顿然一亮,与墨荀对视一眼后纵身跳下了屋檐。
彼时,徐清风也听见了动静,从屋里推门走了出来,“让他进来。”
墨黛连忙上前打开门,门外叫喊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憨厚的老船工。
“公子清瘦不少,但瞧着似乎并无大碍。那位顾娘子却不是什么路数?她对公子有时甚是无礼,有时又有应必求。公子,双腿有疾不良于行,她还特意让人给公子备了一张木椅。”
院子一隅的偏室内,徐清风跪坐在上位,老船工、墨荀、墨舟、墨黛几人侧坐在两旁。
墨黛一听见双腿有疾这四个字,气得眼睛发红,“若不是那顾寮主自作主张将小郡公带走,小郡公又何至于落得不良于行的地步?定是这一路颠簸错过了救治的最佳时期才会如此!”
墨荀微微蹙眉,墨黛此举实在有失道义。
他思忖了片刻,正犹豫要不要替那位顾寮主开脱一二,不想一直木着脸对什么都神情淡淡的墨舟却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