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怔怔看着她，眼眶微红。
顾妙音，“别信滕娘，也别信我，甚至有时不要信眼前所见。银铃，你想救你的族人这是一件伟大而了不起的事，所以你需要更多的勇气和魄力。走吧，出了这道屏障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不会为难你。”
银铃低头看着手中的蚕蛹，很是不解，“为什么？女君不是想救主上吗？您大可一剑杀了我或者滕姑姑，您并非没有这个本事。您若想证明主上是对的，您也可一剑劈开这迷障替主上正名……为何？”
顾妙音歪头想了想，“不杀你，是因为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不会为了阻止天道杀一个无辜的孩子。不杀滕娘是因为，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认错，至于为何我不一剑劈开这迷障……”
她笑了笑，月轮垂下的瞬间星光无限好。
若一人之力不可逆天，她便让百人！千人！万人！十万人！来破阵！
天可挡下一个顾妙音，定拦不住万万个顾妙音。
银铃清脆的嗓音在大殿徐徐缓缓。
“主上，女君并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谢灵毓缓缓抬眸也没有回答。
银铃不解，却又自个笑了过去，“不管什么原因，现在看来如今便是最好的结局。”她眸光微顿，变得小心翼翼，“主上，您真的要离开苗域吗？”
谢灵毓摇头，“不走。”
他的确曾万般厌恶这里，视苗域为深渊牢笼，但时移世易，从古域飞出蓝色风暴那刻他就已经对当年之事释然了。
实则，第一世被关进古域后，他便发现了地底沉睡的蓝尾蝶，可苗域族人畏惧山神诅咒舍弃了他，天道以此为牢笼世世锁他五年，他便生出了报复之心。
此后重生，他故意布下虚虚实实的陷阱，开启古域是天道宿命，他知道不可逆便顺从天意让众人以为是祥瑞福地，但私下他又暗暗布局，捏造所谓的十万邪蛊的真相，目的就是为了引人破局。
之前经历的生生世世里，他从古域出来后便灭了苗域。在他看来，这些苗域族人弱懦愚蠢，他们敢算计他，他便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古域这颗明珠世世蒙尘不见天日。
他算计好了一切，却独独没有算准顾妙音。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他独闯苗域，一人破千古毒阵。别人不知但他知道，其实仙仙在扫清那些毒阵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破阵了，但她没有，她留给墨舟和银铃。
其实在看见蓝尾蝶蚕蛹时，按天道安排，她应该要生气的，因为她曾在揽月阁看见了他手绘的古域地图，看见了他原本给苗千机的密信，这一切都证明谢灵毓是不想开启古域的。
但她还是没有怀疑他，她甚至故意引万万人来见证他这一世蒙冤。谢灵毓甚至有种错觉，她好像真的看见过他的过去，她好像知道苗域族人曾经对他做过什么，所以她还原了第一世的情景。
只是这次不同，这一次他们选择了相信他，救赎他，而没有舍弃他，放逐他。
如今的苗域，有和她相守的摘星阁，有她创造的古域银河，他怎么舍得走？
“真的吗？主上您真的不走？”银铃喜出望外，同时又觉得眼前的郎君恍若圣兰君子，族人这般待他，他却依旧不计前嫌。
“那……主上……”银铃胆子大了一些，“我的族人……”
谢灵毓，“法不可无度，他们的确做错了事，但念在初心为好，流放古域为奴。”
……
第557章 集结！三十万！
古域就在千户峒三十里之外，根本算不上流放。新域开荒需要人力，谢灵毓这是给了山人族戴罪立功的机会。
银铃满心欢喜，哭得稀里哗啦。
听闻谢灵毓不走，苗域所有人都安了心，纷纷跪拜谢主仁慈。
银铃从守山政殿出来一路狂奔，一掌推开千户高门大喊道，“族人们！主上恩赦，让我们入古域开荒！”
滕娘原本还担心因自己一人决策失误祸了全族，听闻谢灵毓赦免了山人族的死罪，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她伺候谢灵毓多年，深知他从不会为任何人破坏法度，没想到除了女君，他竟又为谋害自己的乱族破例。
滕娘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自以为是，错得有多离谱。
谢灵毓赦免了所有山人族自然也包括她，但滕娘自觉再无面目苟活，双膝跪地俯身叩拜，扬声道：“滕娘有三错，一错负主恩，二错舍少主，三错入歧途！滕娘领罚。”
话落，白刃入喉，滚烫的血水渐飞三尺融化了眼前的冰。
银铃怔然，喜悦的泪水尚来不及擦去，便又化满了悲伤。
“姑姑！姑姑！主上已经原谅我们了，您这又是何苦？姑姑……”
滕娘已经说不出话，眸光涣散望着山巅的方向。
是啊，她这又是何苦？
当年主上第一次赦免山人族，将族中幼子带入山巅照拂时她是满怀感恩的，那时，她也曾在心底发过誓，要一世追随，为何她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滕娘至死眼睛都没有合上，望着山巅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古域之乱平定后，谢灵毓颁布了四条诏令。
一、此役凡不牵涉残害同族者皆可恕，往事概不追究。
二、开启吏考，凡有年满十六未逾六十的苗域族人皆可参加寮卫、商公、蛊师、吏考、长工寨主选拔，由五位寨主初选，最后由守山殿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