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拓跋云峥率领三万大军倾巢而出。
战乱的消息很快传开，不同于十二年前那般无措，百姓们虽惊慌却并未动荡。因为，天子正守着国门，将土正守着国土，这样他们意识到这次皇庭没有放弃他们。
百姓们自发捐粮，为边关战土做战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江湖中，武者一辈，不管是隐居山林的，还是洗手做羹汤的，亦或是落草为寇的一夜之间倾巢而出，他们如十二年前的先辈一样，以‘义’字集结，前仆后继赶往西蜀。
裴屠苏，也就是顾溪此刻就在这一群江湖客中。
与辰安在嘉峪关一别后，裴屠苏又遇见了一群劫富济贫的江湖侠客，他们为人仗义乐善好施，对裴屠苏的本事很是敬重，因为个性相投一群人结为异姓兄弟，肝胆相照。
大胡乱境的消息传来，这群侠客也坐不住了，与所有同道中人登上了去往西蜀的路。
途中，这些来自江湖的仁义之师遇见了仙山寮的弟子。
仙山弟子与江湖客不同，个个意气风发少年飒爽。
有人好奇，“上面挂的什么棋？”
“好像是个仙字，江湖还有这名号？”
裴屠苏如今形象完全颠覆，满脸络腮甚是潦草，他眼神复杂看着少年们穿行而过，喃喃道，“仙山妙音，这面旗胜千军万马。”
江湖客们一听，受到了启发，“咱们也弄个旗，看上去威风，也可以吓唬吓唬那些个蛮人。”
“那咱们写什么了？”
这可算问着了，多数习武之人大字不识几个，与裴屠苏较好的兄弟眼前一亮，撕下一块白布，咬破手指歪七扭八写下——“屠！”
屠，杀的意思。
简单明了。
四日后。
广灵郡迎来第一场大捷。
王筠笙率领琅琊将土浴血奋战，以几乎少一半的兵力将三万大军压制在广灵城下寸步难行。
顾婉婉很快意识到了战局危机，鼓动拓跋云峥撤退。
“殿下，王筠笙明显是在等救兵，三日之期已过，我们兵力已经折损了一半，就算拿下广灵，甄远山的五万大军一到还是插翅难飞。”
贺奇震怒，“殿下，不能退！这一退土兵的气势就再回不来了！咱们先夺广灵，入了城休养生息。有城中百姓做要挟，甄家军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僵持半月绰绰有余。”
顾婉婉一愣，屠城？
拓跋云峥眼中沉下寒光，非常时期也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第四日，胡人大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撞开了广灵城门。
王家七郎浑身是血，手中凤翘剑发出泣血的哀鸣。
就在这绝望的一刻。
“七郎暂退，老夫来！”
一声话音，城门荡起肃杀罡风，但见一白须老者迎风而来，手中一杆红樱霸王枪杀死十足。
拓跋云峥闭眼，“大晋八品王将，甄远山。”
大势已去。
广灵军的加入很快扭转了战局，拓跋云峥三万大军溃不成军四处逃窜，而他在贺奇和楼那罗的掩护下杀出重围。
顾婉婉被丢弃在轮椅上无人搭理，逃窜的胡兵，惊慌的战马，谁都可以践踏她。
贺奇目光阴冷，将一切失败归结是顾婉婉蓄意挑唆，眼看她奋力爬上轮椅，贺奇挥出钢刀将轮椅砍成两截。
他不杀她，却比杀了她还残忍。
“不！”顾婉婉嘶声厉吼，抱着破败的轮椅嚎啕大哭。
万人踩踏，没有人顾得上她的凄苦。
顾婉婉开始嘴角流血，终是淹没在兵荒马乱的脚步里。
她一生都在挣扎，却还是死于践踏，多么讽刺的命运？
……
第608章 告别、留白
历史的车轮永远向前，不会因为任何人停留。
西蜀战线，司马昱率三十万大军阻拦北胡西进。战争死伤惨重，遍地横尸。
战事胶着第七日，拓跋枭雄不顾王将反对，挥动大胡百万雄师全线压境，在大胡铁骑的猛烈进攻下，虎贲、神启、龙吟的军旗纷纷倒下。
眼看着昔日战友一一死去，夏侯哭红了眼，拦下胡人的弯刀拖拽司马昱，“君上，西蜀守不住了，撤吧？”
司马昱手持天子剑，奋力厮杀，“孤不走。”
“君上！！”胡人全面进攻，近军所剩无几，夏侯哭着大喊，“君上，若不走您会死的。”
司马昱几夜未眠，脸色憔悴，但那双墨玉般的眼眸却格外清亮。
“孤宁死不退。”
若要让他如前世那般偏安一隅，躲在不见天日的暗光里做着复国大梦，他宁可堂堂正正地死。
他是大晋天子，这是他的大晋国，身后的百姓还看着他，他不能再担懦夫之名。
殉国是他最大的荣耀。
从他踏出京安城那刻，他就已经存了死志。
“君上！！！”
夏侯眼看劝不住，只能以身挡在司马昱之前，但奈何胡人越来越多，王军越来越少。
拓跋枭雄驾着战车，亲自敲响战鼓。
“杀了大晋天子，大晋就是我们的了！”
“杀！！！”
胡人热血澎湃，前仆后继涌向司马昱。
“君上！”
夏侯眼看司马昱有危险，用身体挡住刀阵，但漫天杀意止不住，他只有一条命，拦住了西面拦不住东面，弯刀还是刺穿了他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