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昱派人大张旗鼓造势，现在大晋谁人不知安业河底有只龙龟，眼前这玩意这么扎眼，他肯定会怀疑。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旁人她自有整治的手段，偏偏此人是小佛子。
下不去手哇～～
一时气氛又有些尴尬。
以前相处时，顾妙音就像个话痨子，这一下忽然的沉默季怀瑜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犹豫了片刻，率先打破僵局。
“顾娘子可是要上山？”
顾妙音叹了一口气，“小师父，你能不能当作今晚没看见我？”
早在第一眼他便认出了这只巨物就是这半月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龙龟，便是顾妙音不说这句话他也只会当作不知道。
明日天子就要亲临，她大半夜把龙龟从水里捞出来，这般胡闹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季怀瑜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今日不慎丢了背篓，药是采不成，我也该回去了。”
顾妙音心中一喜，越发觉得这小佛子通透可人。
“谢谢小师父。”
说罢，她弯腰将龙龟丢在背上，又开始登梯。
季怀瑜才下两步台阶，脚步不自觉就定住了。他犹豫许久，终是没忍住回了头。
夜幕下，顾妙音小小的身影背着比她巨大不止十倍的重物，一步一步盘梯而上。
忽然，夜风拂过，一粒沙尘迷了她的眼。
顾妙音想抬手揉揉，背上的龟也跟着微微倾倒，无奈之下她又试着双手托着龟肚，用嘴巴对着自已的眼睛吹气。
可吹了半天还是没什么效果。
实在太痒了，她又忍不住。眼看石龟又没地方放，她只好蹲下身子，用头顶着石龟，一只手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腾出来预备揉眼睛。
“别用手揉。”
这时，一双指骨如玉的修长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季怀瑜半膝跪地，从怀中取出干净的棉巾，指腹绕过棉巾沿着她的眼轮廓慢慢打圈。
顾妙音半睁着眼，眼帘因着他指腹的缠绕一睁一闭。
石龟之下，月色也透不进。
他微微偏着头，深邃的骨相轮廓将暗影拉的很长，即便眼窝里阴翳一片，却隐约还是能看见长睫之下波光滟潋。
“好些了吗？”
季怀瑜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一脸认真。
顾妙音眨了眨眼，目光莫名被眼前之人鼻尖上那一点小圆痣吸引了。
她立马缓回神，又赶紧把眼睛闭上，暗道一声罪过。
小佛子这鼻尖痣真是色欲之相，连她这般心性坚毅的人都差点被勾引了。
“不能这么用力闭眼，若是细尘没弄出来会划伤眼睛的。”
说罢，他用缠绕了一圈棉巾的指尖勾住她的下巴，“眼睛往上看。”
顾妙音抿了抿嘴角，“小师父，已经好了，不痒了。”
季怀瑜指尖缩了缩，立马收回手。
顾妙音双手托住石龟，慢慢站了起来。
这时，月光拥入。
季怀瑜慢慢站起身，抬头望了望一眼不到头的天梯。
“去吧，夜里林间风大，仔细风沙。”
顾妙音点了点头，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
“小师父，你这几日不去石壁观学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季怀瑜还未回答。
她又说道，“我那日出手教训那个婆子是因为她是坏人，她骗你，根本就不是那位贵人让她来取经书的。”
季怀瑜点头，“我猜到了，后来折回去也是觉得那婆子有古怪。”
顾妙音不解，闷闷道，“那你为何这么久都不去石壁？”
草都要被我拔光了。
季怀瑜犹豫了片刻，温声道，“我不曾生气，近日在家抄经一直不得空才没有去的。”
顾妙音闻言，眉眼一弯，“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那就等你抄完经吧～”
说罢，她朝小佛子招了招手，“快回去吧，不然季大娘又要念叨你了。”
……
第87章 殿前再谋
春风拂暖。
天子龙仗威严无比，十二对銮撑鎏金暗动，六匹汗血宝马齐头并进，御辇在禁军的红缨长枪护卫下徐徐前进。
司马昱身着通天冠服，身披绛纱袍，一派贵气逼人的君王气度。
忽然，前行仪仗被不速之客拦了下来。
坐在御辇中的司马昱眼帘轻挑。
“君上。”是萧泗水的声音。
司马昱淡然的目光闪过一抹厉色，安业渡口的戏台都已经搭起来了，萧泗水不在那盯着怎么跑来挡他的王驾？
“请…请君上回宫。”
天知道萧泗水说出这句话时经过了多么艰难的天人交战。
良久，御辇中天子终于才有了回应。
“回宫。”
萧泗水如释重负，可抬头望着一路如长龙的护卫，他的心立马又沉入了谷底。
天子巡游岂可儿戏？
这事只怕不能妥善收场了。
君王的龙辇到了中门不能再入内，司马昱面无表情下了轿，头也不回直接往大殿走去。萧泗水只觉头皮发麻，垂着脖子大步跟上前。
新换的内侍监极有眼色，远远瞧了一眼便知道君王已经怒极。他连忙将宫中负责洒扫的宫娥都赶了出去，司马昱跟萧泗水脚步刚踏进宫殿，便又小心翼翼掩好了门，自已则安安分分守在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