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愉正趴在窗边观赏傍晚中的天坛,倦鸟在红霞中归巢。
闻声,她纳闷回头,刚才不是说下午没什么事,怎么又忙上了?
事关工作,她从不多问,抬起屁股往左边挪,缓缓坐落皮椅。
拉好安全带,转眸往右望,男人拿了个靠枕垫在大腿上,按下隔板,从前头拿回iPad办公。
男人在忙,她也不好打扰。
收回眼神时,她却无意间
瞄见两个座位间隔的扶手上摆了份助农活动项目,旁边还有份花名录。
眼尖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后面的空格用红笔打了个叉。
她凝眸疑惑,抬眼望向邻座:“为什么不让我去?”
听言,谢宴洲动作微停一秒又继续忙活,头也不抬,“偏僻落后的农村条件艰苦,不适合你去。”
“哦——”她没有辩驳,却又好奇地偷看几眼文件。
除了她是被划掉之外,其余艺人都是主动申请不去,估计没油水,猴精们都不愿意接。
回到家里,两人如常相安无事。
晏知愉照旧和谢母打视频撒娇,又时不时偷瞄男人的动静,观察他的心情变化。
“姨姨我和你讲,哥哥也是有压力的!”她躲在书房门边,偷录男人埋头工作的身影,又调转镜头怼自己脸,“您说,我是不是除了口头鼓励外,也该做点别的?”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跨越半球,谢母看到儿子下班后还忙不停歇,心里微微泛酸,“我去跟他说别太拼,小宝负责打小报告就好。”
“好。”她也不想留下告状精的印象,难啃的骨头还是让给人家亲妈。
打完视频,她正要关机睡觉,却意外收到金嘉茗发来的消息。
金医生:【我是百川(警灯.jpg)快看新闻!!!(附带网页链接——“第8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新人奖提名人选”)】
看到消息瞬间,晏知愉后背突然生凉,还没点进去看,内心已然渐生不良预感。
该不会?她不敢相信,也不敢点。
回忆倒转到2022年末,短暂韩国旅行结束,她匆忙回美参加《深渊之地》最终面试,成功获得美人鱼角色。
那是她首次参与大制作,青涩却演得卖力,不会游泳还使劲硬撑,活生生呛了几次。
导演却说她生动演出人鱼上岸的不适感,还感动到临场给她加戏,把她从配角抬到女二。
电影拍得漫长,结束后她也就没关注了,去岁年尾听说导演野心勃勃要冲击各大奖项,她也没多做注意。
从往事浮出水面,她平和心境,指尖蜷了蜷,点开链接。
网页是外国传媒报导,提名里赫然印着Aurora.Yan。
晏知愉蓦然间又惊又喜,惊是报导回国,她即刻掉马,喜的是耕耘多年,终于看到出头日。
大脑一片空白,她想大叫却不能,整个人心如乱麻,来回来卧室绕来绕去。
怎么办?国内关注这个奖项的人多吗?
哦,不,现在最担心的应该是这部电影会在国内传播吗?是否有人认出她了?
她急得像无头苍蝇,没办法只能找队友商量,在屏幕上敲了删,删了敲,表情包都不敢用,【我该怎么办?是不是没有挽回余地了?】
金医生:【没有,名单都公示了,你要么买棺材要么买机票回美国】
金医生:【不过,你现在也走不了吧,你拍的禁毒片要公映了,是不是还在拍电视剧?】
晏知愉咬咬唇,努力克制跳得太快的心脏,【目前在拍两部,还在持续接新片,跑路会造成剧组和投资方很大损失,也不是办法……】
金医生:【也是】
金医生:【我想想,业界不在乎竞选过程,但会在乎结果,也就是奖项公布那天,不管你是否名落孙山,都会出现在世人视野,你先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怎么做嘛?她想都不敢想。
真相大白那天,谢宴洲会扒光她的皮吧?
恐惧不断蔓延,她双手冰凉,慌乱得抱起在地面转圈的雪糕到怀里紧搂。
*
书桌上的私人手机突而振铃,谢宴洲撩眼一看,是母亲来电。
他停下抄经,接起电话。
“大宝,还在忙吗?”谢母已经习惯这么称呼儿子,感觉更加亲切点。
男人没有什么反应,语气平平:“还行。”
母亲平时鲜少无事致电,他不讲客套,直入主题:“妈,怎么了?”
“没,刚和小宝视频,看到你蹙着眉眼,就问问看。”
谢母的时区正值午间饭点,她看了眼酒店楼下一家三口愉快用餐,转口试探儿子是否开窍:“你和小宝相处得如何?没事多陪陪妹妹,她在京市没亲人。”
“是。”他轻应声,没想到方才小兔子有来过。
今晚用餐完,两人各忙各的,还没再见她。
男人简单和母亲说些话,起身离开檀木椅,绕出书房走向女孩卧室。
还没到门口,他就看见小兔子眼圈微红,抱着谢升天去狗窝,不会儿又熄灯走回房内。
他眉心稍拢,快步跟上去,在木门关剩三分之一时站在她面前。
“哭了?”他半蹲身,细细观看小兔子的容颜。
“没,我是打哈欠。”
晏知愉不自在地扭头,她刚刚脑补掉马那天的死法,先给自己默哀,情绪一激动就忍不住黯然神伤,也就哭得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