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
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三天没喝水,没有见过光明。
——光明?光明到底在哪里?
谷奕的声音极大,洋溢着活力阳光的懒散,喋喋不休地、毫无逻辑地讲着那个离他一千七百多千米的南方小城市。
夏天热得让人想吐,小城市里最好的高中规矩多如牛毛,人人都讲着带有云省口音的普通话,听都听不懂。
寝室太破,周围太无聊,老师太凶,遇见的两个女生太奇怪。
……明明他和谷奕年龄一样大,却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只能隔着这一通电话,浅淡地、东一句西一句地,听着对方念叨着自己在那个小城市里张扬的青春。
是抱怨,是叙述,是描绘,是勾勒。
……
电话里的世界,是光明的所在吗?
楚恒不知道。
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本能,缓慢地放下了刀,静静地听着。
周一,楚门一中新学期的第一次国旗下讲话和开学典礼。
主席台上的领导正在一番接着一番地演讲,车轱辘话来回说。
操场上的学生满满当当地站着,高一充满活力,高二低头看书,高三死气沉沉还没睡醒。
黄怀予因为个子高,站在一班队伍后面,百无聊赖地闭着眼,默默背着早自习刚读过的古诗词。
程朗在黄怀予后面拱来拱去,还在想方设法骚扰着她,希望能够软磨硬泡让自己获得可以不交地理作业的特权。
黄怀予早晨本来就没睡醒,此时听着台上领导翻来覆去的废话而不能回教室做数学题,更是觉得浪费时间。后面程朗还像只猴子左蹿右蹿,她心里一股无名火起,烦躁至极。
程朗压低的贼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杯姐,你再想想你的秘密……我可是和卫语很熟的,昨天周末我们还在一起打球了,如果我要是一不小心告诉了他……嘿嘿嘿……”
“嘿你爷爷的头!”
两人还在极限拉扯,突然黄怀予就听到主席台上飘来一句话:
“下面我们欢迎高三学生代表,高三五班的卫语同学,发表国旗下讲话!”
她心猛地一颤,浑身僵硬。
“呦呵,说曹操曹操到。”
程朗冲着她挤眉弄眼,笑得极为暧昧。
“……”她深呼吸几口气,低头,转身狠狠拧了程朗一把,然后转回身低头,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看到那个身影。
但是那个人的声音还是通过麦克风,响亮地传到了操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305班的卫语。很荣幸以学生代表的身份进行国旗下讲话,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意志坚定,勇攀学习之峰。”
……
“那是谁啊?”
“卫语啊,五班的,上次期末理科年级第一嘞。”
“哦火箭班的啊,怪不得成绩这么好。”
“哇长得也好帅啊,声音也好听。听说还是搞计算机竞赛的,高二还得过奖!”
“唉,我们普通人就别肖想人家学神了,距离太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你就算肖想也没用,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
“真的假的?我没听说他有女朋友了啊,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初中同学啊,我当然知道!她女朋友也是我初中同学。”
讲话的女生站在二班后排,脸上颇有些自己和学神曾经是同班同学的得意。
“不信,卫语这么有名的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你编的吧。”
“就是,就算有那也是初中的事了吧,你的信息也该更新了。”
那女生急了,极力想证明自己,她突然想起什么,指向右边一班的队伍,对着黄怀予喊道:
“杯子!你说是不是!卫语是不是和冯尽欢从初中开始就谈恋爱了!”
第7章 第7章
“杯子!你说是不是!卫语是不是和冯尽欢从初中开始就谈恋爱了!”
那女生像是看见了什么重要证人,立刻转头,炫耀似地对旁边的同学说道:
——“那是黄怀予,也是我初中同学!她可以证明!”
……
讲话的几个女生听到了“黄怀予”这个名字,声音渐渐小下来,都转过头看向右边,脸上带着寻找和好奇。
——文科四个平行班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黄怀予的名字,因为她是一班的第一名。
楚门一中高三年级的文理分班里,文科分成了平行班和快班,理科分成了平行班、快班和火箭班。
在所有的二十个班里,一班到四班是文科平行班,教室在1号教学楼的五楼。五班到七班是理科火箭班,八班是文科快班,这四个最顶尖的班在1号教学楼的四楼。
剩下的九班到十二班是理科快班,十三班到二十班是理科平行班。
不同等级之间,师资力量、教室位置、投入资源等全都有着分化的差异。大家会自动地将人按照班级分成不同种类,快班和火箭班天然地对平行班的人拥有向下的鄙视。
不像快班和火箭班竞争激烈,平行班大部分人都极为普通,只有每个班的第一名会三年来都长期包揽全班第一,并且和第二名拉开很大的差距,作为本班的代表,在年级前列去和快班的人竞争。
所以四个文科平行班里,大家提到某一个班就一定会想到那个班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