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出现一丝不好意思,抬头瞄了他一眼,带着一点讨好夹了三个鸡翅出来,推到了楚恒面前。
“说好要分给你的。”
她特地强调了说好,像是强调自己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他不……”李鸣月想说楚恒节食多年,不吃油炸食品,自己特地给楚恒准备了一盘凯撒沙拉——结果就看见楚恒面色平静地接过,吃了起来。
“你吃这个?”谷奕看了楚恒一眼,他也知道楚恒因为职业需要要身材管理。
黄怀予:“谁说他不吃,他连热干面都吃!比你有品位。”
谷奕挑起眉,咧了咧嘴,“你说谁没品位?”
“你。”
“切。我看是你。热干面那么难吃,你也吃得下去。”
“你再说一遍!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热干面!”
“停——好了!”苏琬十分及时地插进来,“快吃!”
——刚刚还吵吵闹闹拌嘴的两个人突然闭了嘴,像是被幼儿园老师当场捉住一样,嘻嘻哈哈互相笑了一下,乖乖低头吃起了菜。
桌上又重新安静下来。
苏琬却看见对面坐着的李鸣月把手里拿着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动作有些重。
她感到有些奇怪,去看李鸣月的神色,才发现她紧锁眉头,一会盯着楚恒,一会盯着黄怀予,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她了然,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吃着炸鸡翅的楚恒。
能看出来,他很少吃这种油炸食品,动作很慢,但是却垂着头,把黄怀予推过去的鸡翅一口一口吃完了。
苏琬又瞄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黄怀予——漩涡中心的人此时却完全不care饭桌上的暗流涌动,正头也没抬地剥小龙虾。
……表面平静、实际却各怀心思的一顿饭终于吃完了。
李鸣月扔过来几本硬壳酒单过来,说今天随便喝。
这辈子第一次喝酒的黄怀予眼睛都亮了,也没心思想别的事了,两杯鸡尾酒迅速喝下去,整个人都红了起来,开始在1969里转圈大笑。
“你看,喝醉了吧,最多就两杯。”
李鸣月一副阅人无数的样子说道。
苏琬赶紧上去扶住她,“要不我先带她回去?”
“我才不回!”
黄怀予甩开她的手,脸上笑得很开心。
“你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谷奕坐在沙发上,手臂撑在大腿上,弯腰,似笑非笑地看她。
黄怀予坐在地板上,看着谷奕好整以暇的脸,眼前晕晕乎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考完了!”
“第二,考完了……”
“第三,终于考完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情绪越来越低。
最后一句话喃喃自语完,她呜呜地哭起来。
第119章 第119章
刚高考完的醉鬼的眼泪来得猝不及防,在场的人一下子都有点傻眼。
苏琬赶紧上前抱住她,轻轻地拍她的背。
谷奕有点愣神,一米八九的大个子站起身来蹲到她面前,一向潇洒肆意的脸上多了点纠结,犹豫地伸过去一张卫生纸,“杯姐……别哭啊。”
李鸣月撇撇嘴,安静地看着坐在地上流了满脸眼泪很是可怜的女孩,过了半晌,慢慢说道:
“哭吧。……是挺值得哭一场的。”
她话里带着一丝惆怅,还有一个二十八岁的女性对青春的淡淡缅怀。
李鸣月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觉得她和黄怀予之间除开亲戚关系,更像朋友。只是加上了这层纯女性亲缘关系的血脉套子,这样的关系好像变得更紧密了。
她是楚门小镇做题家一代,黄怀予是楚门小镇做题家二代。九零后和零零后,十年的时间间隔,不一样的时代背景,一样的生命轨迹。
她不知道黄怀予到了二十八岁会不会像她一样回到家乡开个酒吧,也许那个时候黄怀予已经飞到澳大利亚打袋鼠了也说不定——但是她却隐隐知道,她走在黄怀予前面,黄怀予跟在她身后,她们的十八岁都一样悲伤敏感。
李鸣月很有做“小姨”的自觉,反正她一个蕾丝边也没准备生小孩。如果十八岁的黄怀予是踏着她的脚印,走在她身后,一步步来认识这个崭新的世界的话,那她只希望,自己留下的脚印可以给黄怀予那么一点点指引就好,不至于在黑夜中迷失方向。
如果亲眼看着理想被现实世界所覆灭是一条成长的必经之路,那她只能乐观地祝福,四五年后,二十几岁的黄怀予能从这种无法逃避的痛苦里咬牙不让自己麻木,和朋友们一起坐下来吃顿饭,喝杯酒,努力做点让自己快乐的事。
李鸣月起身去吧台调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苏琬。
“让她慢慢喝下去。她刚刚晚饭吃了挺多的,别又像第一次来1969那样,直接吐了。”
苏琬微声细语哄着她喝了一点进去,她哭得太厉害,呛了一大口,不小心把苏琬手里的蜂蜜水泼了一大摊到谷奕裤子上。
那是FREE的裤子,限量版的,谷奕第一次穿。
他低头看了一眼,也没在意,起身去桌上拿卫生纸,又回来蹲下给黄怀予擦脸,嘴角挂着有点散漫的笑,“哭得这么厉害。”
醉鬼大喊,“那又怎么样?”
谷奕给醉鬼擦干眼泪,正色道:“不怎么样。你痛快哭吧,我和苏琬都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