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素簌听出他语中的揶揄,刚才那句多半是玩笑话。但她深知,他方才讲述之事,确实重要,而她也确实,良心过不去。
她长这么大,还是有不少秘密,但如蔺昭淮那个秘密一样重要的,就只有……一个。
应该告诉他吗?
正当她迟疑时,蔺昭淮远离她些许,将二人维持在原先的正常距离,他的笑容,也随之收敛几分。
似乎是看她面露为难之色,他解释道:“方才只是玩笑话,你不必当……”真。
“我也有一个秘密,你要听吗?”
明素簌见他远离的动作,不知为何心中一紧。她未经思考,便拉住他衣袖,脱口而出方才之言。
“……”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见蔺昭淮含笑点头的模样,她想收回方才的莽撞之言,也不行了。
明素簌回忆起,她从前告诉她爹,却招致他一顿责怪的场景,便事先预警。
“此事其实有些荒诞,你不信也情有可原。”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蔺昭淮,缓缓道:“我有一种能力,我可以通过梦境,提前预知亲人的死亡。”
第63章 祖宅
果然如她所料,蔺昭淮听完此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静默良久。
他确实未曾料到,答案竟是这个。
蔺昭淮此行目的之一,便是为了解决,这个困扰他半年之久的谜团。
为此,他甚至将除自己外,再无旁人知晓的往事,告诉了明素簌。
其实这些事,于他而言,并非特别要紧。他向来着眼于当下,将这些过往告诉她,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更不会令他有半分伤感。
但同样的事,于明素簌这样家庭和美的姑娘而言,就难以接受了,这足以令她心软。
当她终于动容,即将说出谜底时,若非明素簌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她早就能发觉他眼底的不对劲。
听完她方才之言,蔺昭淮心中便飞速算计起来。
他仔细观察过她的神色,她没有撒谎。
全身的骨血似乎沸腾起来,这件事,果然如他所料想的那般,是一次绝无仅有的机会。
他向来不信这样怪力乱神之言,但未知不意味着没有。
若她所言为真,这样的能力,岂止能用在预知亲人生死上面?
蔺昭淮竭力按捺住语中兴奋,试探问道:“梦醒后,你便能去改变梦中命运,是吗?”
所以,她梦醒后,才有种种不对劲的行为,甚至要摆脱与太子的联姻。
牵涉到皇家……她应该是梦见一些大事了。
“没错,”明素簌见蔺昭淮相信她,松了口气,解释道,“通过梦境,我先后救了我弟明素简,以及我爹的性命……不对,准确来说,是正在救我爹,以及整个靖国府的命运。”
关于数月前那场梦,她至今尚无思绪。之前,她暂时将嫌疑最大的谢家排除,然后去调查其他一些位高权重之臣,但并无所获。
甚至,她都猜测,是她梦醒后的种种行为,无意中致使那个未来的“乱臣贼子”,在某一关节出了岔子,才至今没有身影。
若非如此,她只能接着怀疑百年世族谢家。他们家族人才济济,而且有着嘉淳公主助力,在朝野中颇有声望,嫌疑着实不小。
但她一人思来想去,进展缓慢,不如将此事告知熟知朝廷百官的蔺昭淮。如今,他们两人一来一往的秘密,算是将他们绑到一条船上了。
她相信蔺昭淮不会抖露这件事,而且会很乐意帮她,拯救整个靖国府。
“你正在救他们,此话怎讲?”蔺昭淮沉吟片刻,问道,“你之前,梦见了何事,难道是岳父的亡故之事?”
“没错,”明素簌既然将这一秘密告知于他,自然不会隐瞒其它细节,“我在去年的清秋节宫宴前,做了一场梦……”
她将那场梦境,以及之后的续梦,完完整整告诉了蔺昭淮。
虽然梦中之事,如今没有一样是应验了的,但她仍有些不自在。
毕竟,梦中她莫名其妙成了皇后,嫁给一个害死她爹的皇帝。此事讲给她现在的丈夫,听上去是有些古怪。
但蔺昭淮未曾在意她略显紧张的神色,而是微蹙眉头,陷入沉思。
哪怕他遇事向来从容不迫,听完此梦,还是有些愕然。
毕竟,若是旁人告诉他:短短数年后,便有人成功篡位,改朝换代,颠覆眼下平稳的政权。蔺昭淮只会嗤之以鼻,全当笑话。
但现在,这不是笑话,而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瞬息之间,他已将朝中所有可疑之人,通通在脑中过了一遍。
没有完全符合之人。
朝中群臣中,有滔天权势、尊贵身份的,却没有足够强硬的政治手腕,譬如安国公,靖国公,谢知夜。
而才能出众,名声鹊起的,却没有足够高贵的出身,譬如在嘉淳公主手下,最得圣心的几个寒门子弟,甚至是蔺昭淮他自己。
之前,倒是有一个较为全面的卫国公,但他已经被皇帝借贪污案罪名,斩草除根了。
此事甚至是蔺昭淮一力撮合的,但哪怕没有贪污案,皇帝也会寻别的由头动手。对此,他心里门清。
而皇室诸位亲王,谋逆的可能性便更小了。众所周知,他们被皇帝放养,已成骄奢淫逸的性子,无一人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