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蔺昭淮感受到他衣袖上轻微的拉扯,待他跨过门槛后,这拉扯消散于无。
他来到这里,倒不会触景生情。早在多年前,他就不会为所谓的亲人漠视而难受了。因为,他从没有过亲情这种东西。
看她这模样,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不过,就让她这样误会,倒也不错。
这样想着,蔺昭淮朝她笑了笑,提议道:“我已经订好了住处。明日,要不要我带你去姑苏城内逛逛,我也多年未来过此地了。”
明素簌听着,只觉他有些强颜欢笑,在刻意转移话题。
虽然她明日更想回金陵,准备返回京城的行程,但她还是答应道:“行啊,我也想看看姑苏——你长大的地方。”
——
他们在姑苏待了好几日。
直到明素簌再三提醒蔺昭淮,他们应该回京城了,他才一副留恋不舍的模样,点头答应。
此刻,他们正坐在返回金陵的马车上。
明素簌调侃道:“你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这几日在姑苏,玩得乐不思蜀了?”
姑苏是很有意思,蔺昭淮带她去了大大小小,不少地方。有的已与他讲述的记忆中,大不一样,而有的,仍屹立不改。
看得出来,不只是她,蔺昭淮自己也玩得投入。
但他们来金陵,来姑苏,可不是为了游玩的。
他莫不是忘了,他们还得赶回京城,向陛下陈述案情。
不用说,眼下这个时候,林慕应该已经抵达京城了,可蔺昭淮却还在返回金陵的路上。
思及此,她更为认真地看向蔺昭淮,似乎想看透他心里打的主意。
但蔺昭淮不动声色地迎上她打量的目光,笑了笑。
“多亏夫人替我记着正事,我才好去操心游山玩水之事。”
他还有理了?
“你别插科打诨,”明素簌不吃他这招,直截了当问道,“你是故意不早些回京城的,对吗?”
现在,林慕多半已经面见圣颜,陈述自己破案所得,蔺昭淮不可能不知晓。
他闻言,挑眉无奈道:“你猜对了。”
随后,蔺昭淮扬眉,唇角漾起弧度,深邃眼眸望着她:“那你再猜猜,我为何如此?”
“你可真会刁难人……”明素簌无语凝噎,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你打算干什么?”
虽是这样说,但明素簌心中已经隐有预感。那日她探望完吴贞后,蔺昭淮说他有自己的法子,来解决她的难题。
那么,应该与此事有关。
但是,明素簌懒得陪蔺昭淮,再玩猜猜猜的游戏了。
他总是这样,话说到半截便不说了,剩下的就留给她自个儿想。他这是好为人师,想让她多多思考,还是单纯地逗她玩?
明素簌扯扯嘴角,不用问,绝对是第二种。
以前她不好直截了当驳他面子,但如今,她懒得顾忌这么多,他面子已经不值钱了。
果然,在她不理会他这种问题后,蔺昭淮很自觉地跳过他方才一问,主动解释道:“因为,我要呈给陛下的说辞,与林大人不同。”
明素簌仿佛没听懂他这番言论,疑惑道:“你们不是一起调查,最后查出了真相么?”
按理说,他们呈给陛下的卷宗应该差不多。
“是啊,我们确实查到真相了,”蔺昭淮掀开眼皮,静静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但案件的真相,往往与陛下想听到的‘真相’不同。”
明素簌心中一沉,手指微微收紧。她好似,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来姑苏这短短几日,见识了很多……关于蔺昭淮的另一面。
如今,她竟然也能看清,甚至理解他的一些想法了。
明素簌眨巴着水眸,迟疑道:“你要向陛下,说他想知道的那个……‘真相’?”
蔺昭淮笑吟吟点头,仿佛像大人夸奖小孩答对问题那般,揉了揉她的乌发。
“没错,素簌真懂我。”
他的动作很自然,但明素簌忍无可忍。头上陌生的触感,真是怪异极了。
“喂,”她倏地拍开他的手,捂着头发,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把她当小孩子?还喊得这么肉麻!
她边朝蔺昭淮瞪着明眸,边挪到马车边缘,离得他远远的。
“……”
蔺昭淮眨眨眼,收回手,笑容难得有几分凝滞。
半晌后,他收敛些笑意,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明素簌此时,也已经气消了,如此小事,她反应不该这么大。但她更爱看,蔺昭淮难得吃瘪的模样。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不计较此事,”她故作矜持地抱臂,大发慈悲道,“路途遥远,我要歇会儿,别打扰我。”
既然她睡了,那蔺昭淮眼下,就不用这般窘迫,等她一觉醒来,此事就算揭过。
明素簌深觉,自己实在是太体贴了。
她阖目,带着沾沾自喜陷入昏睡,但也因此,没能看见蔺昭淮朝她投来的目光,幽深而邃远。
他方才是在做什么?
不仅将他之后的打算,说了出来,而且还因她猜中自己的想法,便情不自禁地摸她头?
是因为他前几日,给她分享了自己的一些往事,便分享上瘾了?
今日她一问,他便迫不及待将自己的策略说出来,她一猜对,他便喜不自胜地想……接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