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婆娑,鹰雀惊动,影影绰绰,窸窸窣窣。山峦层层叠叠,黑压压一片,如鬼魅般,恐吓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姑娘。
明素簌慌不择路,加之辨不清黑夜中的景况,便一不小心失足,跌下一处不高不矮的陡坡。
尖锐的石头划破裙摆,割伤她的左膝。
“嘶——”
鲜血淋漓,痛意随之涌上来,她左腿压根动不了,走不动。
当时,明素簌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哪里能忍疼,加上此刻狼狈的境地。她捂着伤口,放声大哭起来。
但哭也没用,她深知,这里不会有人。否则,她之前寻路时四处呼喊,怎么会无人响应?
哭了半天,她勉强止住眼泪,在脸上随便抹抹,打算尝试着起身。
谁知不远处,一行人手持火把,缓缓而来,划破沉谧的夜色。
为首之人是一个少年,看上去十一二岁,肤色白皙,身量瘦高,步伐沉稳。
他拨开杂草,走近扫视一眼,发觉地上果然有一团……看上去脏兮兮的“活物”。
看来,方才哭天喊地之人,便是她了。
“你是何人,在此地大呼小叫?”他走到明素簌面前,蹲下身,警惕地端详着她。
这里临近军营,寻常人不得靠近,她这个小姑娘是如何过来的?
还把自己弄得这样邋遢。
但明素簌不觉他眸中的警惕,只觉自己迎来了救星,连忙扑向少年,语无伦次道:“我……我爹是大将军,他的军营就在这附近。我一时贪玩跑出来,忘了回去的路,腿还走不了了……”
少年被她扑了满怀,想推开她,但又顾忌着她腿上的伤,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他忍着她身上的脏污,问道:“你姓明?”
“嗯,我叫明素簌。”她见对方信了大半,便急不可待地自报家门,期盼着他能带自己回去。
他观望片刻,认定她并未撒谎后,勉为其难道:“好吧……你先松开,我带你回去。”
言罢,他侧目朝身后随从使了使眼色,让他们过来,接手这个“麻烦”。
他堂堂世子,被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抹了一衣服的鼻涕眼泪,能忍受至今,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之后,便让随从把她背回去。
他是一点都不可能,继续容忍她这样胡作非为了。
但明素簌不如他的意,攥着他衣襟的手愈发收紧。
“不要,我不松开,你万一把我丢掉怎么办!”
她早已将他眼中的嫌弃,看得明明白白。
今日她遭受如此多祸事,已经是惊弓之鸟。眼前这个少年本就不喜欢她,若是她一松手,他便将她弃之不顾,她也没办法。
那么,她只能不知廉耻地扒拉着他了。
“……”
少年被她气得额头突突直跳,但看着她腿上伤口,又不敢直接甩她下来。
半晌后,他面如死灰,深吸一口气,作出艰难的决定:“我不会丢下你,我背你回去,可好?”
明素簌观他此时言辞恳切,应该不会诓她,终于松开手。
他小心翼翼放她下来,随后蹲下身:“上来吧。”
她闻言,随即搭上他的肩膀,被他背起来。
明素簌知晓自己不会被甩下,心里轻松起来,笑嘻嘻地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多谢你啦。”
她分明就好意思得很。
少年轻哼一声,不做理会。
这还是他第一次背人。
他自己都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而且贵为世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今日,只是他实在受不了她这样讨人厌的小姑娘,受不了她无理取闹的纠缠,才勉强如此的。
反正,她个头很小,软软一团,加上他自己平日强身健体,其实背着并不累人。
随从在前打着火把带路,他步伐矫健,很快走到军营门前。
“喂,明素簌,我们到了。”
他看到不远处焦急的一男一女,正是她的父母。
片刻后,他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对了,我叫楚衡。你……可别忘了救命恩人,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他只是看在明素簌先说出自己名字,才告知她,他的名字。
毕竟,按传统礼教,女子不得将自己名字,随意告知外男。她年纪尚小,不知这些情有可原。但他知道,那么,他就勉为其难,说出自己名字,礼尚往来。
但他说完之后,背上之人并未回应。
楚衡扭头看了一眼,心中微嗤。
原来,她早就在他背上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
不远处,明素簌的父母已然注意到他们,急忙跑来。
见到平安归来的女儿,他们连声道谢,邀请楚衡一行人进军营休憩。
今日,楚衡本就是跟着他爹,一同来巡视军营。
白日视察完军营内部,他爹便提议让他去军营外面看看,军营之外的防守构造,也极为巧妙。
于是他带人去了,可谓是收获颇丰。
他不仅见识了一番精妙的防守装备,还意外捡回一只迷路的小姑娘。
楚衡知晓,她这位将军父亲在战场上实力之盛,以及在他爹心中地位之高。所以,他更加清楚,他们日后,一定会再见。
第二日清晨,楚衡跟着他爹,按照原定规划离去。
临走前,他去看了一眼沉睡的明素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