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头发上的步摇吗？”他突然出声问道。
明素簌思绪瞬间转移，不再纠结方才他那个举动。
蔺昭淮之前不是问过了吗，怎么现在又问？
“喜欢啊。”她如实回答，“它在我诸多首饰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好看。”
“这样啊……”
蔺昭淮浅笑，月光将他眼瞳映得清亮，似乎装着一些莫名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
“不过以后，它的地位或许没那么高了。”
他此言说得莫名其妙，哪有人会这样说自己送出去的礼？
还是说，他笃定她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明素簌正欲开口反驳，却见他接下来的动作。
蔺昭淮蓦然将一个小木盒放在桌上，缓缓推向她。
她伸手拿过，将其打开，里面是一串钥匙。
“那些前朝之物，都存放在一处地方。这是那个地方的钥匙。”他语气淡然，仿佛是在谈论天气，“你日后想取什么首饰，都可以去拿。里面的每一件，都堪比你头上这支步摇。”
明素簌闻言，差点将杯中的酒洒出去。
他就这样轻易地，将那么多珍宝拱手让人？送给她？
拿着这串钥匙，她很难不多想。
饮酒后，明素簌脑子更加活络，甚至比平日大胆不少。心中闪过无数思绪，回忆起许多……她有意无意忽略的细节。
今日白天，蔺昭淮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马车上，他对她的亲近之举，回府后，他看向她的古怪眼神……或许，不止今日才有，而是不知多久前，便是如此。
只是今日她才注意到、才没有将其故意忽视，故意不加深想。
明素簌尽量装作平淡如常，缓缓放下酒杯，暗暗捏紧手指。
“你莫不是忘了，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她垂着眼眸，竭力忽视对面投来的强烈目光，“日后我离开这里，回到靖国府……可不会跑这么远过来，只为了取那些首饰。”
蔺昭淮也放下酒杯，随意扫过桌上被她洒出来的酒滴。此刻，他冷白的脸陷入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显得有几分昏暗。
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淡淡接话：“既然如此……”
对上明素簌因试探而灵动的眸子，他扬起眉宇。
蔺昭淮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提议道：“你要不就长居于此，方便取用那些物件。和住在靖国府相比，你看上去在这里住的更舒服。”
见她一脸仿佛被说中了的模样，他笑意更甚：“你好像也喜欢……这个地方，对吧？”
第81章 酒渍
月光洒落，静谧无声，照在明素簌茫然的脸上。
蔺昭淮与她一桌之隔，姿态从容坐在对面，双手松懈地置于膝上，脸上笑得自然。
好似他说了些无关紧要之言。
若是抛开他那道，牢牢锁住她的目光不谈的话。
此刻，他正在观察她的反应。
这是明素簌神思空白须臾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随后，她感觉到自己脸在发烫。
饮酒后微醺状态下，她未曾多加思考，居然扯出他们日后约定和离之事。而蔺昭淮竟给出这样的回复，直接将她心中隐约的猜想证实。
“长居于此”……蔺昭淮不就是想让她和他自己住一起吗？他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明素簌眨了一下眼，竭力压下砰砰直跳的心，小声问他：“你……是在说笑吗？”
“对于这种终身大事，我很谨慎，怎会开玩笑。”他语气郑重其事。
虽说这样说，但他托腮斜看她，努力压平嘴角的模样，似乎并没有为他的言辞，提供太多说服力。
蔺昭淮今日才知，原来一个人的脸，可以这样红。她还一无所知，似乎觉得自己很板正。
他已经尽量忍住笑意了。
“终身大事”……蔺昭淮的言辞过于直白，哪怕明素簌想歪曲语意，蒙混过关，都无法达成。
比起这个难以应对的问题，她更觉错愕的是，蔺昭淮之前的一席话，并非胡说八道。
她在这里住着……确实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在靖国府，她甚至有时会听着她爹的严厉督促，忍受她弟的作天作地。但在这里，她连那些小烦恼都没有。
而且，她已经和这里所有人打成一片，既不孤单，也不烦恼。她本身也不讨厌蔺昭淮，相反，她……似乎潜移默化的，已经适应他们亲近的距离。
她居然没有可以提出异议的地方。
仿佛他所提议之事，乃是十足的正确，她毫无抗议的理由。
但她很不安。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推着走，直到如今这一步。她无法反驳，无法改变，只能顺从地走下去，走向她一无所知，但旁人已经给她划得死死的一条路。
尤其是眼下，面对蔺昭淮一脸轻松，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言辞说得很委婉——长居于此……还问着她的建议，仿佛给她留足了余地。但他问完后，紧紧盯着她的目光，水光潋滟眸色底下，隐约的压迫感。
这些都让她觉得，自己在被步步紧逼。
也对，她终归是要嫁人的，不是蔺昭淮，也会是旁人。但蔺昭淮绝对是良配中的良配，何况他们已经那么熟悉，她不该拒绝他的。
所以，他很笃定她没理由拒绝。他在暗暗逼她，立即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