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绝不会忘记,待视力恢复,她就要看清他面容。
某一日,太医再度过来。
是给她治眼睛的那个太医。
他沉吟一番,道:“微臣估计,娘娘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只是不能直接见光,否则日光、火光会灼伤眼睛。”
明素簌听完,跃跃欲试:“没关系,你们将殿中烛火熄灭,凭着微弱光线,我也能看到些东西。”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揭开蒙眼绸带了。
而她身旁的帝王,一言不发盯着她。所幸,明素簌已经适应他的目光,以及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半晌后,太监提醒道:“娘娘,灯火都熄灭了。”
明素簌抬手便要扯开,指尖刚触及布料,她却好似想起什么,放下手不动了。
“陛下帮我扯开可好?”
她扬唇笑着,哪怕对着杀父仇人,此时她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她终于可以功成身退,摆脱这一切了。
她甚至开玩笑般换了个称呼,道:“臣妾想让陛下,成为我看见的第一个人。”
明素簌清楚,她的自称本该是这个,但她从不想这样喊。反正他也不计较,由着她去。
这声称呼听上去很虚情假意,不过,她那句话可是真心实意的。
她确实,只想看见他——看清他的脸。
“嗯。”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她无意深想,双手撑着榻沿,手指不住地轻点床榻,焦急万分。
他冰冷的手绕过她的额边,来到她浓密的乌发间,勾着那根蒙眼丝带。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冷香更浓了。
浓得让她昏沉……不对!
明素簌仿佛丧失其它感觉了,听觉、触觉飞一般消失,就连嗅觉……也随着缥缈远去的冷香,顿散于无!
她顾不得像方才那样闲情逸致,让他来解开丝带了,她忙伸手朝着后脑勺摸去——
压根就没有丝带!
明素簌蓦然睁开眼——只见熟悉的床帐。
她醒了。
梦境与现实瞬息间跳跃,她仍有些恍恍惚惚,失神地望着床帐。
片刻后,明素簌倏地坐起来,发泄似地攥紧锦被边缘,仿佛要将锦被捏得皱成一团,双手颤动不止。
她叹息道:“可恶,就差最后一点点!”
“你梦见什么了?”
转头看去,原来是蔺昭淮。
他还穿着上午离府时穿着的绯衣,坐在榻边,紧蹙着眉,不知看了她多久。
明素簌目光一凝,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距离过近,让她不得不怀疑。
“刚才……不会是你把我弄醒了吧?”她迟疑地问了一句。
蔺昭淮挑了挑眉,脸上难得露出意外神情,略一点头应道:“是我。方才见你迟迟不醒,且脸色很不好看,就出此下策。”
她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咬牙切齿道:“你也知道,这是‘下策’啊……”
见蔺昭淮坦然的模样,她气不过,猛地扑过去,摇晃他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方才在梦中,就快看到那个人的脸了!就差须臾时间!你怎么好死不死,这种关键时候把我弄醒了!”
他无奈地笑了声,动作轻柔但不容置疑地控住她,让她稍安勿躁。
“是我不好。到底做了什么梦,说与我听听,万一还能挽回一些损失。”
明素簌回忆梦中场景,忍不住蹙着眉,道:“我又梦见去年那场梦了,梦中的场景仍在继续。”
“你是说……谋逆?”他确认道。
但语气,比清明得知此讯时,少了分茫然,莫名多了些迟疑。
她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梦。这次,我在梦中与那个人虚与委蛇,问出了点消息,而且还把眼睛治好了。”
“然而——”她话锋一转,无语地瞪他一眼,“当我即将看清他面容时,你居然把我弄醒了!该当何罪!”
“这样啊……那我申请将功补过,帮你分析分析,”他轻勾着唇,但眼中并无笑意,“你问出什么消息了?”
她先说自己的判断:“他好像是谢家人。”
“何以见得?”蔺昭淮问道,手指随意勾着她凌乱的发丝。
“他说,他与朝中文臣关系甚好,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明素簌清楚,与文官打好交道的人,可不少,就连蔺昭淮自己也算。
她补充道:“他还说,他有玄铁营的掌管权。”
蔺昭淮拧眉,抚在她乌发间的手指一僵,下意识收紧。
“哎哎哎!你扯着我了!”她拂开他的手,心疼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抱歉。”
他盯着手中缠绕的几根发丝,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映在发丝上,墨发泛着金光。
可照不进他淡漠的瞳孔中。
“……原来是这样。”
他哼笑一声,将手中那几根头发丢掉。
第99章 契机
明素簌听他这句话,以为他有想法了,便停下不说,等他的话语。
然而,蔺昭淮抬手,轻柔抚摸着她的头发——刚才他意外扯痛的地方
他问道:“刚才扯到你,现在还疼吗?”
明素簌只觉有些怪怪的,摇头道:“早就没事了。”
但随着他的触碰,方才的疼痛再次涌上心头,或许还带着些别的情绪,明素簌忍不住侧头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