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她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心中的伤痕，又被抚平些许。
“……回来了，就好啊，好啊。”皇后叹息道。
她语意不明，可在场人皆听得一清二楚。
楚昭淮在外流落多年，如今回来认祖归宗，可不就是好事？但又遇上嘉淳公主之事，皇后心情，就不一定那么好了。
谁知道养育在身旁的养女，和生疏多年的亲生儿子相比，哪个在皇后心中地位更高。
谁知道，她心里会不会迁怒呢？
在场的亲王公主面色各异，可道理他们是清楚的。
若是嘉淳公主在世，他们或许还要犹豫一番：该与哪边更亲近？
但如今结局已定，他们自然会投向楚昭淮。
楚昭淮笑容如常，仿佛丝毫不在意皇后的惆怅纠结，从容道：“儿臣见过母后。世事无常，二十余年，儿臣不能在母后面前尽孝，心中大憾。今后儿臣常来看望母后，以求弥补这些年的缺憾。”
“你有这份心便好，”皇后细细端详着他的眉眼，也跟着笑了笑，“但平常，还是别在本宫一个老婆子这里，浪费时间了……”
她与楚昭淮有着相隔二十年的距离，并非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她不希求两人感情有多深，他能认她这个母后就行。
楚昭淮颔首，但并不应承下来，转而侧身拉过明素簌，笑容加深：“母后，这是儿臣的妻子，出身明家。”
明素簌正跪坐在一边，突然被点名，眸中茫然一瞬。她随即忙慌站起来，行礼问安道：“见过……母后。”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所幸皇后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抬手让明素簌起来，她方觉轻松一些。
“不必拘束，快坐下吧。”
明素簌慢吞吞地坐下，脸上快笑僵了。
所以，方才是什么给她一种错觉，楚昭淮很紧张？他压根就游刃有余，一点不慌，还记得点她名呢。
“本宫记得你，”皇后目光从明素簌身上扫过，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靖国公的女儿。当初，本宫见你就心生喜爱，想让你做本宫的儿媳。”
皇后居然还记得这一茬……明素簌稍微埋低头，眸中划过一丝心虚。
当时……在清秋节宫宴上，她是不是公然听旨不从来着？
那道旨意，正是皇后颁布的。
她心下一阵慌乱，勉强维持笑意。
“母后居然如此看重儿臣，真是儿臣的荣幸。实不相瞒，儿臣当时也妄想过有母后这样温柔的人，做我的婆母。”
她似乎意识到说过头了，补了一句：“当然，儿臣当时只敢埋在心里，不敢告知旁人。而今，母后与儿臣的想法，竟是成真了。”
这样回答……应该可以了吧？
皇后那边确实没什么问题。她甚至面上浮现出欣慰的笑，一种她们双向奔赴的喜悦。
但楚昭淮拉着她的手倏然收紧，捏得她微疼。他又怎么了？
明素簌颇感不解，不着痕迹抽回手。
余光四瞟，偶然看见旁边静默不语的楚衡……他盯着她，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电石火花间，明素簌蓦然明白了……她说错话了。不过在场众人，都是混迹宫中的人精，他们应该没有产生什么误解。
皇后对此并未深想，转而叮嘱起他们别的事。
“眼下时间紧迫，内务府尚在准备你们的王府，以及其余衣装、物品。若有什么需求，你们只管去内务府提意见，他们绝不敢多说些什么。”
“你们可不要拘谨。如今，你们是*陛下亲封的亲王、亲王妃，宫中上下恭维你们还来不及。”
皇后知晓，他们从前身为朝臣、朝臣夫人。在宫中处事，定是谨慎又谨慎。但而今，宫中便是他们的家，她，以及在场的王子皇孙，便是他们的家人。
思及此，皇后环顾四周，看向在场众人，又道：“本宫说了那么久，倒还忘了，你们还未曾好生拜会过。本宫不打扰你们，你们年轻人更有话说。”
皇后这意思，是要他们“兄弟姐妹”间，好生认识一番。
他们点点头，纷纷出了内殿，相互见礼问好。
那些亲王公主，不提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他们此刻表情很是热络，仿佛亲如一家。
……明素簌微抿着唇，她又难受起来了。
果然，她还是不适应这种情况。无论是在宴会上，与不熟的姑娘相处，还是在此刻，面见这些高贵的王子皇孙。
她保持微笑，与他们打过招呼后，就不再言语，只当一个旁观者，静静作壁上观。
而楚昭淮……他居然和在场众人，都说得上话，而且话题信手拈来，从不冷场。
那就交给他一人应付吧。
他当过太子伴读，与太子、这些亲王公主算是从小相识。
作为朝臣时，他也常与他们打交道。此刻的交际，其实于他而言，只是身份地位改换一二而已。
“真是好生惊喜，我们居然成了妯娌。”
突然，李宁茹面带笑容，朝明素簌走过来。
李宁茹怎么还记得找她……明素簌硬着头皮，答道：“真巧……”
她观望旁边那些人，他们聊的正欢，她陡然生出一些勇气：“我们许久未曾说过话了，要不我们出去聊聊？”
此时此刻，她宁愿和李宁茹待在一起，至少她们还算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