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酣之时,楚衡坐于正首,面色不喜不怒。
晋王看了看,鼓起勇气朝他敬酒,道:“陛下仁德,饶弟弟一条命在,已是感激不尽。还请受我这个不懂事的弟弟一拜!”
他诚恳地跪拜下去,手中酒杯一滴未洒,显然今日的道歉,他已准备许久。
“唉,你老大不小了,还是如此不懂事。”楚衡叹息道,“罢了,先前也是朕处罚过重,你一时接受不了,加之身边有小人谗言,才犯下大错。朕不是毫不通情达理之人,你且安心。”
此言既出,宴上众人皆赞颂陛下仁慈,一派和乐之景。
除了楚昭淮。
今日宴会,只来了他一人。孤零零坐在席上,面无表情,把玩着手中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来到京城,楚衡便甚是提防他。
在长安、晋阳的士兵,他一概不得带入京城。所以,此行他只带着他亲近之人,和一些亲信。
而今,看楚衡的表现,他是不打算重赏楚昭淮了。
楚昭淮毫不意外。毕竟,再重赏下去,便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了。
一旁的晋王向楚衡敬完酒,目光便时不时看向楚昭淮。
似乎,他还想取得楚昭淮的谅解。
在场不少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楚昭淮无动于衷。
最后,楚衡道:“秦王,你不是从长安带过来一坛好酒,如今时候正好,何不与晋王分享一二?也算是,消弭你们之间的隔阂。”
楚昭淮不动声色放下酒杯,一言不发。
他此番来到京城,可没有带什么好酒……楚衡怕是自作主张,想借此做些“好事”吧?
半晌后,楚衡迟迟不得回应,面色难看起来。
正要发作时,楚昭淮淡笑道:“还不去将酒呈上来,本宫要与晋王共饮。”
晋王闻言,面色欣喜起来,一会儿感激地看向楚衡,一会儿小心翼翼看向楚昭淮。
不久,酒端上来了。它层层密封,还未被开启,是一坛陈年老酒,不知埋藏多少年。
旁边一个太监,手中举一托盘,盘中装有两只酒杯。另一个太监,正要将酒拆封。
楚昭淮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他自己走上前,亲自将酒坛口拆开。
他身旁的晋王,面色愈发欣喜,笑眯了眼。
他似乎在高兴,今日能一举获得楚衡和楚昭淮两人的谅解。他之后应该大事无忧。
楚昭淮分别给两个酒杯斟酒,随即,将其中一个酒杯推向晋王。
“请吧,尝尝这酒的滋味如何?”他不徐不疾道,顺便拿起另一个酒杯。
晋王打量一眼,便毫不犹豫接过,与他碰杯后,一饮而尽。
“……好酒,”晋王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勉强笑道,“多谢皇兄的美酒!”
“嗯,如此便好,我原本还怕这酒放得长了,变质异味。”
楚昭淮也喝完了酒,面上笑容加深,随即坐回原位。
可宴上其余人,有的近距离观察他们,发觉出了些异样。他们脸色倏然一抽,但不敢多言。
宴会本是和谐欢乐的气氛,却逐渐变得沉郁起来,仿佛不断堆积的水浪,即将腾出一场风暴。
很快,异变陡生。
“啊!”
晋王蓦然捂住肚子,倒在席间,身体痛苦地扭动,口中不停呻吟。
周遭人大惊,想去扶他起来,但又害怕扶出什么好歹。
楚衡也愕然地站起身,忙呵斥道:“还不去叫太医过来!”
很快,一位太医匆匆忙忙赶过来,只扫了一眼,便惊恐道:“晋王殿下中毒了!此乃……剧毒之物,中毒之人会在数个时辰后,腹部绞痛而死!”
此言既出,宴上众人惊愕万分,冷汗直下,再无人敢动筷。
竟有人敢在宴席中投毒!焉知他们,会不会已经中毒,只是还未毒发!
“……什……么?”
晋王疼得面容已然狰狞,指甲抠紧地面,已崩裂出鲜血。
楚衡猛然拂袖,命令道:“还不快去查!”
太医亦是满头冷汗,惊悚地观望着四周,询问道:“不知宴上菜肴,是多久前呈上的?”
“半个时辰前。”大太监忙回答道。
太医闻言,摇摇头:“那便不可能是菜肴的问题,此毒发作,只消一刻钟到两刻钟之内。”
一刻钟……众人茅塞顿开,不约而同看向那坛酒!就在一刻钟前,晋王与秦王,便饮下那坛酒!
可为何秦王没有发作?
莫非……这些人都想到一个恐怖的答案。
秦王,确实有动机。毕竟,他辛辛苦苦制服了晋王,结果晋王什么事都没有。
他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平白遭皇帝忌惮,说不准,就会向晋王投毒发泄。
反正,晋王戴罪之身,哪怕真死了,秦王也不会被牵连至死罪。加之前不久的赏赐,最后功过相抵,顶多被小小惩罚一番,颜面扫尽罢了。
若真是如此,此人就太过残暴恐怖了。思及此,众人不寒而栗。
太医得到示意,忙小跑过去,打开酒坛验证。
旋即,他沉重宣布道:“毒物正在此处!”
此时,楚昭淮垂下脸,面色紧绷,死死握紧拳头,一言不发坐于原地。整个身子,似乎在微微颤抖。
楚衡眉宇紧蹙,问道:“秦王,难道是你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