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商铺林立,琳琅满目的货物、小贩的高声叫卖、游人们四处流连,共同构建出这一稀松而祥和的画面。
不过,这些看过便好,他还有正事在身。
蔺昭淮开始回忆金陵城的布防图,回忆他要一一拜访的官吏府邸位居何处,思忖着总督府的位置及吴忠亲眷人员……
蓦然,他的肩膀被一轻巧之物,敲了一下。
是一柄折扇。
而执扇“作恶”之人——明素簌,脸上还扬着笑。
“在想什么,如此不专心。”
言罢,明素簌手腕一翻,“唰”得一声,她手中的折扇展开,挡住她轻扬的唇。
扇面上以苍劲笔锋,书着“心无二用”。
蔺昭淮约莫猜出她意思,笑了声:“扇面上所书,甚为有理,受教了。”
明素簌闻言,满意颔首,随后,她合了扇:“喏,接着。”
话音刚落,那柄折扇就被她扔过来,蔺昭淮抬手接下飞过来的扇子。
“我思来想去,你貌似从未用过折扇?京城确实不流行此物,但金陵可不一样。今日要不就入乡随俗一下?”
明素簌虽是商量语气,但实则已做好决定了。她难得买样东西送他,蔺昭淮不会如此不识好歹吧?
果然,他从容收下,也学她方才那样抖开扇子,动作利落潇洒。
“多谢。”
蔺昭淮扇了扇风,发须轻扬,风雅清逸。
“那我现在,可还算一位地道的‘江南才子’?”
“不能再地道了。”明素簌欣慰点头。
她之前一直纠结,蔺昭淮缺了什么。原来,他离翩翩公子的形象,就缺一把折*扇。
自然,只论外表,不谈内在。
不然,他可能会差个十万八千里。
待会儿他们去探亲,蔺昭淮这模样应该足以把众人唬住了。
经过这一遭,两人兴致上来,一路走走停停,于各种稀奇古怪的铺前驻足,倒还算尽兴。
不觉间,时辰已临近正午,日过中天,他们应该过去了。
明素簌行至一处较为空旷之地,告知身后蔺昭淮:“稍后有马车来接我们,我们在这儿等着便好。”
“好。”
可未曾想,马车还未至,他们先等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第38章 方家
街道旁,是一家百年酒楼,临近午膳时候,门前来来往往不少客人。
一行人自酒楼门前出来,为首之人猛地往地上啐一口。
“真是晦气!今个来这儿吃顿饭,都能碰上那个书呆子,还被说教了一通。呸,小爷我不伺候了!”
那人看上去甚是年轻,应当是个少年,但脸颊蜡黄,面色发虚,眉宇间透着一股戾气,一看便是个整日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
他身旁的小厮谄媚道:“爷别气坏了身子,咱们不和那人一般见识。听说前几日烟翠坊又来了些新人,要不咱们这就去看看?”
“切,谁稀罕,那儿我都腻了。”那人满不在乎,只身向前走,步伐虚浮,没个正行。
走着走着,他倏地顿住脚步,朝一个方向看去。
那个小娘子,倒甚合他口味,一看就不好驯服。
明素簌察觉这个纨绔子弟滴溜溜看来的眼神,瞬间感到一阵恶寒,立马挪步躲到蔺昭淮身后。
她不知已有多久,没碰上这样胆大包天之人了。在京城,周遭人念及她身份,无人敢对她这样放肆,如今来金陵,倒令她开了眼。
本以为此人看在她是有夫之妇,会就此罢手离去,没想到,这个色欲熏天之人反而朝他们这儿走来。
“这位兄台,我好似还未在金陵见过。二位应当是外地人吧?”
那人自以为摆出一张和善模样,还故作风流倜傥地摇了摇扇子。
他可不认为这二人有多大来头,再大能大过他爹?看那个小娘子一身金银华服,他们多半是从外地来金陵做生意的商贾,家产应当不少。
但他们钱再多,能比得过官府权力?他稍稍动用些人脉,便可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
这样想着,他开口更加放肆:“我与令夫人一见如故,今日我请客,邀二位去金陵最好的酒楼小酌几杯,交个朋友?”
他先以礼相邀,还望他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蔺昭淮侧身挡住他身后之人,面上淡淡笑着,话语却不客气:“可惜我与阁下一见如仇,怕是命格相冲。”
明素簌早就难以忍受下去,本欲叫她带的那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上去收拾这人一顿。
他们是她爹在她婚前派的人,思及金陵之行不会太平,明素簌便让他们扮作小厮一路随行。
此时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好时候。
“呵,不识好歹!”那人听完蔺昭淮之言,猛地甩了下袖子,掩饰不住嚣张姿态,“我乃总督之子,岂是尔等贱民能随意挑衅?今日你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他竟是总督之子。
明素簌迟疑了,这人于他们金陵之行而言,不可谓不关键。
蔺昭淮瞬息间反应过来,试探道:“早闻吴总督爱民如子,为人刚正不阿,他怎会有你这样欺男霸女的儿孙?你莫不是在诓骗我们,想逼我们就范?”
“嘁,”那人轻蔑一笑,“我吴方海的名讳,整个金陵如雷贯耳,谁不认得我这张脸?也就你们这些外地人还有胆量来质疑,其他人早就跪地求饶了。何况那老头子都归天了,还管得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