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吴二公子一整夜都未回府上?”蔺昭淮语气隐有怀疑,听他此言,他貌似与此事最无干系了。
但昨日,林慕还特意寻吴方海过去审问,若是他真的如此清白,林慕何必多此一举?
“是啊,”吴方海沉默片刻,终于找回了底气,若论不在场证明,他可是最无辜的,“也不知林慕是不是吃错了药,老抓着我不放。”
蔺昭淮没应声。
据他观察,吴方海之前面部松弛,双眼耷拉,应当是他这种纨绔子弟日常应有的萎靡不振之态。但方才他态度蓦然大变时,两眼瞪大,但瞳距微散,双唇紧抿,明明是说着充满底气之语,他却异常紧张。
吴方海刚才那句,多半没说实话。
若是常人,恐怕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但吴方海偏偏碰上了他。他早已养成察言观色的习惯,而且,运用得不错。
蔺昭淮没有拆穿,反正吴方海也不愿以实相告,他多问无益,只会打草惊蛇。
问完三人,在场的人,就只剩刘夫人了。
她埋着头,轻声道:“妾身虽与老爷居于一处院子,但当日,只有上午是与他待在一处的。清晨妾身去给母亲请安,侍候在侧,中午用完午膳后,老爷便去书房了。我也没待在院子里,而是去给女儿教习礼仪。但教着教着就忘了时辰,妾身索性当晚就在女儿那儿歇一晚,之后,便是丫鬟来告知我们此事了。”
时至此刻,吴忠亲眷里尚未露面的最后一人,才真正浮出水面。
蔺昭淮记得很清楚,吴忠还有一个庶女,但在父亲的追悼会上,她居然一面不露。
本朝对女子抛头露面之事要求并不严苛,父亲亡故,未嫁女儿出现在吊唁的客人里,并不算出格。
但若女儿一面不露,则是大大的不孝。
蔺昭淮直接问了:“吴家小姐可否拨冗前来作证?毕竟刘夫人与她可做彼此的证人,收集完善的信息,才便于我寻林大人为诸位讨理。”
刘夫人闻言,垂首不应。
吴母眉头一皱,摆手道:“这恐怕不好。她自小……命格孤煞,出现在灵堂是极为不祥。一个无知女子能知道些什么,不必问她。”
吴母神色冷漠中带有一丝厌恶,不止如此,吴方漠、吴方海二人亦是漠然不语。好似吴母口中的不详女子,不是他们的血亲妹妹。
蔺昭淮挑了挑眉,吴家人貌似很不待见这个女儿啊。
她的地位,甚至不如被婆母苛责的刘夫人。刘夫人好歹能自如来灵堂祭拜,可随意在府中走动。但吴家小姐,好似是被处处制肘,以可笑的命格之论。
蔺昭淮身为男子,总不可能扯着吴家小姐之事不放,他转而继续询问刘夫人:“刘夫人是经常去教习礼仪么?”
按吴家人态度,刘夫人这样胆小怕事,对婆母卑躬屈膝,怎会无故对吴家小姐示好?何况她并非刘夫人亲生女儿。
“是,她年纪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理应学学礼仪。”
吴母听着,却冷哼一声:“她这种……天煞孤星,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你还在那儿装好心,浪费时间。”
刘夫人听着吴母训斥,嘴唇嚅嗫几下,但终究点头:“母亲教训的是。”
“我看不尽然吧?”
蓦然,灵堂门前,款款走来一前一后两位女子。
为首的是换回衣裳的明素簌。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清水出芙蓉的美人。
第42章 命格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明素簌听见花园内的哭泣声时,便凑近去瞧,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泣不成声的清丽姑娘。
看她一身装扮,又思及此处临近的院子居住着何人,明素簌料想,这位姑娘便是吴家庶女,吴贞。
吴贞孤身一人,蹲在一处新翻的泥地前,边泣泪,边撒着花瓣。
这是在……葬花?
明素簌还以为,此事只在话本子里才会有呢。
她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动静,吴贞很快察觉细微声音,收敛泪意,站起身来。
见来人是一位姑娘,而非什么歹人,她缓和了面上的警惕,出声询问:“这位姑娘很是面生,你真的是这里的丫鬟?”
她声音柔和怯弱,与她外表如出一辙。
“你应当就是吴姑娘?”明素簌反过来问她。
吴贞点头,面露疑惑:“正是我,不知姑娘来此有何要事?”
明素簌胡掐道:“我本是来吊唁的宾客,方才出了意外,衣裳被打湿,便暂时换了这身应急。如今过来,便是欲向吴姑娘讨件合适衣裳。我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吧?不知姑娘能否帮我?”
“原是如此,”吴贞点点头,竟是信了,“想必是父亲亡故,全府人手忙脚乱顾不上太多,忘备好给客人的东西了。”
她不仅信了,还自动帮着自圆其说。
明素簌笑着应和:“我问了刘夫人,她便让我来吴姑娘这儿,要不,我们过去再谈?”
说着,她朝吴贞住的院子方向,抬了抬下巴。
“姑娘随我来吧,我去为姑娘寻套合适衣裳。”吴贞轻点着头,随后在前为她引路。
“多谢吴姑娘。”
明素簌跟着她来到院子。
这院子很是狭小,但胜在收拾得干净整洁,应当是被日日清扫。加之院内空无一人,一眼看去,竟不觉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