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饭点,店内悉数坐满了人。
约莫是还没正式上菜的缘故,客人们都安安静静坐着,或研究菜单,或刷手机;衬得时愿这桌格外吵闹。
她捂住嘴,做贼似地压低声音:“他对我有恩。”
“他救你命了?”
“帮我解决了个难题。工作上的事。”
“你现在真不讲原则。”吴欢半眯起眼,歪嘴坏笑:“一会看人不爽,一会又对人感激涕零。”
时愿慢条斯理烫起碗筷,“我做人没原则。唯一的原则是看心情。”
“他人挺好的,球技也不错。”吴欢对新认识的朋友好评如潮:“我上周打球被人手肘恶意拐了一记,差点打起来。他出面调停,几句话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听上去像他的风格。时愿没追问,环顾四周,发现石砚初坐在她右手侧斜对角的位置,距离有些近。她跳开视线,手肘架着木栏杆,俯视楼下的人头攒动,“店再大点就好了。”
“大了就没烟火气了。”吴欢挺直腰背,双手敲鼓似地拍拍肚子:“饿死了,菜上得好慢。”
话音刚落,老板端着新鲜出锅的松鼠桂鱼,元宝虾和红烧肉,齐齐放到桌中央。
时愿馋得直流口水,迫不及待挑了鱼背脊处一大块。刚出锅的鱼肉香酥滑嫩,沾满了酸甜酱汁,简直仙品。“好吃,还是这家好吃。”
吴欢两条腿岔开坐着,弯着腰,埋头扒拉米饭:“真香。”
两个吃饭搭子默默干饭十分钟,谁都顾不上聊几句闲天。
时愿接连两天窝在家靠外卖度日,此刻吃出了心流体验。她沉醉于各种滋味在舌尖叠加又分层的美妙,更享受咀嚼和吞咽时的满足感。
她吃到鼻尖冒汗,扯出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个松散的发髻。余光里石砚初正和朋友相谈甚欢,她定睛一看,微微蹙眉:是那个婚礼现场被人当众揭露「罪行」的新郎。
对方嗓门很大,不时漏出几声欢笑到时愿耳中。
那人撸起衣袖,感慨万千:“你是对的,不谈恋爱才是正解。”
他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跟你说,太烦人了。马上七夕了吧?跟我说要新款手机,去五星级酒店套房住一晚,再买个季节款包包。”说到这,他鼻腔嗤笑,“我问为什么不要经典款?诶,你知道吗?”
石砚初惜字如金:“我哪知道。”
对方夸张地提高音量,面露鄙夷:“说经典款满大街都是。背季节款才更衬得出是有钱人。你能听懂这个逻辑伐?”
“我听不懂,也不想懂。”石砚初慢悠悠夹起一块红烧肉,甜味适中,肥而不腻,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季节款至少也要三四万了伐,花花绿绿又不保值,钱多得用不掉的人才会买呀。”对方无奈地摆摆手:“跟你说不明白。我都想换人了,性价比太低。”
石砚初抬起头,正视对座的发小郑远,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年他们知根知底,唯独对感情的态度大相径庭。他秉着求同存异的态度,无意干涉他人的感情生活,却依然会因为这些言论无心烦躁。
他突觉鼻头发痒,忙撇过脸,捂嘴打了个喷嚏;稍一晃眼,视线自动定焦到斜对角线一处。
时愿正坐在暗黄光柱下,认认真真拨鱼刺,边吃边朝吴欢眯眼笑。她今日穿着粉绿条纹相间的Polo款短袖,宽大版型遮掩了女性特征,也顺势藏匿了她的棱角和锋芒。
他思维莫名发散,有一次偶遇时……她貌似在看吴欢打球?
“诶,老兄,看什么呢?”
石砚初挪开目光,“没什么,呛了一下。”
“你和那个Lilia还是Selina,挺漂亮的妹子,后来怎么样了?”
石砚初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就那个。”郑远食指点着脑门回想,“那次你回国,石叔叔组的饭局,有个合作伙伴的女儿,在法国学大提琴的。”
石砚初又夹了块红烧肉,配两大口米饭,不慌不忙:“没怎么样,不合适。”
“哪不合适啊?你试过了吗?”
石砚初烦闷地叹口气,“不能聊别的吗?”
“好奇嘛。”
“当朋友接触了两三个月,没什么共同话题。”
“只聊?”
石砚初没回答,单眼神警告。
郑远立即收声,“好了,知道你是正经人。为什么聊不下去?”
“我太忙,做不到每周去巴黎找她,也没时间每天陪她打一个小时电话。后来正好英国脱欧……”
郑远本来认真听着,听到“脱欧”二字忍不住打断:“别太离谱了,哥们。”
石砚初神情严肃:“没开玩笑。”
“估计人嫌你无聊。”
“我知道。”
“不打算真找一个谈谈?”
“暂时没做计划。”
郑远恨铁不成钢,“计划个鬼啊!没需求?憋出病怎么办。”他凑到石砚初面前,“你上次牵姑娘手是什么时候?小学合唱比赛?”
“……”石砚初敷衍着无聊的情感话题,转眼又添了碗米饭。
饭桌上的闲谈如一阵阵无名风,断断续续,零散飘落至各处。
时愿“啪”地放下筷子,梗着脖颈:“你们男的凑一起,除去聊女人,没别的好聊吗?”
吴欢满嘴泛油光,莫名其妙:“我没说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