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愿认真吸溜着生煎包里的汤汁,得空才回应:“哦,资料发我。”
“发邮件?”
“昂,微信占内存。”她转眼又拿起一个:“好吃。”
时慧玲忙完了,终于肯在她对面落座,又连忙探出手调转风向:“别对脖子吹,老了有你哭的。”
“……我晚上还在家睡。”
时慧玲兀自感叹:“昨天聊的都不错。你看看人简历,选合适的接触接触。”
时愿不假思索:“好嘞。”
时慧玲一向只管介绍资源,不管后续发展,很像赚了介绍费便跑路的无良中介。她对两姐妹的婚恋状况始终持自相矛盾的态度。一方面传统思想根深蒂固,按部就班,早点结婚生娃,没什么不好。可现代女性觉醒又告诫她,婚姻多半是场诈骗,不一定非体验不可。
时愿敏锐洞悉到时女士的内心纠葛,便不在这件事上和妈妈较劲。她灵活巧用辩证性思维,纯当帮忙完成妈妈的KPI,并取巧地将任务拆解成抽盲盒式交际体验,每季度和1-2个异性陌生人聊聊天。
人越长大社交圈反而越窄。工作将人快速解构重塑,改变思维模式和价值取向。好友们一年到头碰不上几面,渐渐的,对彼此认知定格在一刻。哪怕亲切感和熟络劲还在,却没有即时的共同经历做支撑,只能聊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当心神主要被工作和琐事占据,人也不知不觉培养出一种惰性。没精力维系所有的老朋友,更没兴致主动结交新的。
时女士的KPI如绵绵春雨,滋润了时愿干涸的社交土壤。朋友难交,不如试着找有共同兴趣爱好的搭子,合则聚,不合则散。
时慧玲会心一笑,暗自欣慰自家女儿虽迟迟没着落,态度却相当积极。她陡然想起什么,咻地起身:“我待会还得去一趟人民公园。”
“去干嘛?”时愿吃饱了,满足地嗦嗦食指,“候选人不够?”
“今天有英国专场,给方梨物色几个。”
时愿噗嗤笑出声,第一时间找方梨通气,脑海中预演了一场腥风血雨。
第3章 有兴趣?
世事无绝对,时愿预想中的腥风血雨并没来。
方梨竟然秒回:【知道,随她吧。】
时愿:【?】
对方回了通视频,傲娇地只肯露出一对鼻孔:“腱鞘炎犯了,手疼。”
时愿平躺在沙发上,伸直双臂举着手机,故意吐槽:“胖了。”
“瞎说。”方梨忙调整镜头角度,顺利从双下巴变成了线条流畅的瓜子脸。她留着齐肩短发,套了件领口变形的褪色T恤,依旧戴着那副方正呆板的黑框眼镜。
“周末还死宅?”时愿捏着面颊上的肉,暗自感叹老天可真不公平,明明只差十分钟,却给了她一张圆润鼓囊的鹅蛋脸。
“没什么好玩的。”方梨将手机固定在一处,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镜片反光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英文。“回国开会要准备好多材料。”她不耐烦地轻砸几下鼠标:“你们公司也开始卡年假了?我本来还计划去长沙吃臭豆腐。”
时愿嘟起嘴,委屈巴巴:“哎,身不由己……”
方梨心不在焉地提议:“去扬州泡澡堂?”
时愿没作声,眼神绕着方梨侧脸打转。她很快便嫌木头硌得慌,抓了个抱枕垫背,又顺手从茶几捞起个草莓抓夹,别起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
可惜视频只能传递对方的一举一动,无法精准捕捉每一次眼波流转和蹙眉皱鼻。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方梨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不对劲。”莫名其妙同意相亲,坦然接受旅游计划变动,竟无丁点不快,这可不是方梨的作风。
对方滑动鼠标的食指顿了顿,目光炯炯,聚精会神。
时愿身子不断前倾,直至小腹贴合住大腿,跟折叠手机似的。她佯装做拉伸,纠结该不该坦言相告。
姐妹间的对峙从来都是她输。
时愿弯眼挑眉,漫不经心:“我听说那个谁快结婚了。”她又等了一小会,见方梨纹丝未动,索性跑雷区边缘蹦跶:“喂。人家快结婚了,可以放下了吗?”
方梨无动于衷,数秒后才将视线挪至镜头,却没能成功对焦。她嫣然一笑:“早放下了。你不会忘记是我提的分手吧?”
时愿捕捉到她眸光里一闪而过的黯淡,继续捅人心肺:“我哪知道你会不会想吃回头草。”
方梨歪着脑袋,字正腔圆:“当初是我甩的人,后悔也好,难过也罢,我认了。结婚嘛,领个证的事,我也可以。”
“你别胡闹。”时愿蹭地回弹,板起脸,“疯了啊!”
“逗你的。”方梨隔空挑了挑时愿的下巴:“我真得准备资料。跟妈说别选太多,我没时间。”
“哦。确定?”
“多认识人没坏处。挂了啊。”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初夏傍晚的一阵无名风,裹满了燥,又染了丝丝凉意。
“好。”
时愿没再像小时候那般打破砂锅问到底。都是成年人,做事自有分寸。再说了,谁有本事能撬开方梨的嘴?
屋子早已空空荡荡。
方卫荣每周末雷打不动去世纪公园钓鱼,时慧玲则穿梭于社区活动中心、人民公园和同事们组织的合唱团,忙得不见踪影。
时愿也没闲着,利索收拾好之后,美滋滋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