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石砚初顿住脚,“扭到了?”
“走慢点。”时愿言简意赅,愈发担心超薄姨妈巾无法承载接二连三的血崩。她东张西望,指着前方教学楼:“我得去一下洗手间。”
“好。”石砚初本打算自作主张定下晚饭地点,又担心时愿有其他安排,便干等着。
“晚上吃什么?”
二人再碰面时,不约而同问出声,又相视一笑。
“想吃贵的还是便宜的?”石砚初自动绕到她左手侧,配合她步速,领着人朝自己车的方向走。“我请。”
“中彩票了?贵的有多贵?便宜的又有多便宜?”
石砚初耸耸肩:“一顿饭而已,不需要中彩票。”他眉宇舒展,面上全无阴霾和不悦,玩笑道:“贵的上不封顶,便宜的……学校门口的鸡丝凉面?”
“啧啧,上不封顶……看来积蓄不少。”
“英国工资低,没积蓄。但请你吃顿饭肯定够了。”
“我要吃又贵又好吃的。”时愿不跟他客气,边走路边刷新点评,按价位从高到低排序,研究得津津有味。
“看路。”石砚初眼瞧她径直往树上撞,无语地拉住她胳膊,将人往身边带了带。
时愿头都不抬,索性踩着他影子走,“你刚才进屋时为什么板着脸?”
“有吗?”石砚初佯装失忆,“有家日料不错,吃生鱼片?”
“吃点热的吧。”
“海鲜粥?我知道一家,食材很新鲜。”
时愿嫌弃得不行,撇撇嘴,“我不吃粥。”
“为什么?粥多香。”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石砚初自认说不过她,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挡住了门框边沿。他上车系好安全带,察觉到时愿的审视,无可奈何又撒了个谎:“球局突然取消了,有点郁闷。”
“猜到了。”
他启动车,最后一次征求她意见,“没想法?那我定了。”
时愿昂起下巴,做作地用英式发音:“Surprise me.”
石砚初听闻轻笑,“我尽力。”他指尖敲击着方向盘,大脑快速搜刮几个店名,一通排除法后心里有了谱。
他调转车头,改朝柏色路修车店方向行驶,随口一问:“你怎么认识我妈?”
时愿奉上提前打好的腹稿:“小霸王。”
“我猜也是。”
时愿没敢接话,暗自松口气。
趁等红灯的间隙,石砚初定好包间,还特意预定了几道招牌菜。
时愿对这家店早有耳闻,“我妈说他们家超难定,居然能直接上门?”
“我爸常去。老板一般会为熟客预留几个小包间。”
“难怪。”
天边那抹金灿由亮入暗,漂染出大片奇光异彩,或紫或粉。宛若高手的信手涂鸦,慵懒随意。
石砚初开车时不急不躁,每每碰到旁人加塞,便习惯性减速避让。
时愿看不下去,急得直拍大腿,“你能不能别让?你这要开到什么时候?滴他呀!”
“急什么。”石砚初气定神闲,又默默踩了刹车。
时愿恨铁不成钢,调出导航,食指戳了戳目的地:“本来五点二十到,已经开了十分钟,结果五点半才能到。”
“你赶时间?”
“我不赶。但不能由着这帮没素质的家伙加塞。”时愿哪在路上受过这憋屈,“早知道换我开。”
石砚初罔顾空气里的丁点硝烟,普及起安全指南:“安全至上,在路上斗气容易出事故。而且本来车也不多,让就让了。”
“这不是斗气。你如果不让,他们根本不敢硬来。”
石砚初不会寄期望于陌生人的素质,反问:“万一人家跟我杠上了,脑门一热别车撞我?得不偿失。”
时愿被怼得无话可说,咬牙切齿:“我看你是在跟我杠。”她一字一顿,赌气似地撇头望向窗外。
石砚初我行我素,嘴上则使出了缓兵之计:“行,下次换你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无比自然顺着话头往下说;却又在此刻同时收声,隐约觉出一丝怪异。
交通广播里的京剧咿咿呀呀,慷慨激昂。
石砚初忙不迭换频道,余光觑见她倔强的后脑勺,实在不懂她为什么总爱闹脾气。她今天穿着清爽的蓝白条纹衬衫裙,多了学生气,亦衬得愠色添了几分虚张声势。
他沉默数秒,换了个安全话题:“你知道最近有什么新型诈骗手段吗?”
“不知道。”
“我妈前段时间天天躲在书房写东西,说有人邀请她上节目。等我追问细节,她又非说是我听错了。”
石砚初尝试过套话、偷看章老师的笔记本,的确找到了蛛丝马迹。可什么节目需要她分享早年支援建设的日记?他琢磨不出所以然,索性挑明。无奈章老师守口如瓶,防他跟防贼似的,居然还给抽屉挂了个大铁锁。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断定章老师退休后误入歧途,搞不好进了什么非法传销组织。他这几天常抽空回家玩突袭,实时掌握章老师动态,打定主意要查个明白。
时愿做贼心虚,舔舔嘴唇,半晌:“章老师是不是被电视台邀请做节目了?”
“她没电视台的朋友。电台还差不多。”石砚初灵光一闪,结合笔记本扉页上的只言片语,似乎摸清些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