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砚初无辜地牵起衣领,跟着闻了闻:“晚上陪我爸参加了一个饭局。”他嫌弃地掸掸衣服,喃喃自语:“没办法,不喜欢,但还得去。我爸的生意迟早得有人管,哪怕以后找职业经理人,我多少也得懂一点?”
时愿无法共情继承人的烦恼,随口问道:“不打算直接接手?”
石砚初踟躇片刻,“专业完全不相关。我爸主要和石化厂合作,提供一些原料物料。”他两手一摊:“我能帮什么忙?没酒量,没眼色,更没专业技能。”
时愿狡黠一笑,出了个馊主意:“你可以挂个老板名号,直接去修车店打工。”
“哈哈,也不是不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很久。
时愿眼皮渐沉,声音有气无力,却不太想回家,强打起精神应和。
石砚初习惯早睡早起,这会精神亢奋,啰里啰嗦。他说到喉咙发干,再一瞥时间,忙催促着:“不早了,快回家吧。”
时愿迷瞪着眼,咽下嘴边的哈欠,“谢谢你,今晚没白加班。”
石砚初坦然接受夸赞,送她到楼下,直至见到那扇灯重新亮起才转身离开。他长呼一口气,脚步明明朝着反方向走,心里的步伐却向她在的地方多偏了几寸。
第45章 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
很多时候,生活都像一个跷跷板。
顺心如意和狗逼倒灶来回切换,谁都不肯轻易占下风。
周末宅家连吃四顿垃圾食品后,时愿决定面对现实。
未读邮件堆积成山,多来自客户。她无情转发,像甩包袱一样拼命往乔总邮箱猛砸,期间视线划过那封邮件,单瞥一眼标题都能激得心头收紧。
她深吸口气,点击、阅读,缓慢敲击键盘。她措辞严谨,遣词造句不卑不亢,且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她一边“感恩”能有参与W平台项目的机会,一边简要列举学习了哪些新技能,临末不忘感谢何总的鼓励。
她现下冷静不少,透过旁观者视角重新回顾了整个项目,失望清醒地认识到:不管她多占理,多么振振有词,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和委屈。最后这声呐喊依然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周五下午那场对峙历历在目。
演示会上,俞总揪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错漏不放,借机大作文章,话里话外给项目组施压,要求提前上线时间。
乔总当众在客户面前出丑,颜面尽失,自然而然怪罪到背锅侠时愿身上。他当时恶狠狠瞪着她,怒吼出声:“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能犯?!”
时愿理直气壮,“我检查了好几遍。”可谁又能想到Simon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手欠改动了数据?
“我不听借口,只看结果。”乔总手指狠狠点着桌面,不由分说指责起来:“你怎么当高级顾问的?蠢到连3095和3905都分不清?这就是你说的检查了好几遍?我真是看错你了,一天到晚竟整这些幺蛾子。姓俞的王八蛋现在逼我们提前上线,开心了?”
时愿深吸好几口气,难压怒火,“我开会前没再核对一次数据,算是我的失责。请问你审核了吗?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干活。错也得全由我担着?你跟客户说内部层层把关,真是这样吗?!”
乔总后仰一寸,凝视她好半天:“看来Mia和我合作得不开心啊。”
“对,不开心。”时愿心中怨气积攒许久,一触即发:“你身为项目经理,经常无故缺席会议,不能按时审阅交付清单,也无法保持和组员的顺畅沟通。我发邮件,你说邮件太多看不过来,让我直接发消息;之后又怪我分不清轻重缓急,消息太多吵到你。你自称W平台专家,一直打包票说会好好培训我和Simon。请问你做到了吗?我真没办法和你这种经理合作。”
时愿一口气说完,声音因愤懑微微颤抖。她像是终吐出闷在胸口的老血,畅快一瞬后,紧接又倍感无力。她来不及估量后果,只知道如果继续憋着、忍着,任由对方甩锅,她大概率会狠狠甩自己几巴掌。
“说完了?”
“说完了。”
“你、还有你。”乔总挨个指着,“合作到此为止。”
Simon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支支吾吾:“乔总我不是有意的。”
乔总挥挥手,“不重要。”
时愿率先夺门而出,径直冲进了洗手间。她撑着台面,花了一小会缓和情绪,庆幸刚才没有不争气地当众流眼泪。
没项目怕什么?总比背锅到内伤好。她快速心算了在项目上的客户时间,已然超过200小时,哎,避不开乔总的年底绩效考评。
要么找何总聊聊?
求助念头转瞬即逝。乔总这次效率惊人,先发制人发了封「项目人员变动通知」,收件人何总,抄送了她和Simon。
对方列出几项大事件,编出一封有理有据的换人申请。他长篇阔论,侧重描述了今天俞总的不满,演示会上犯的低级错误,期间点名时愿好几次,说她马虎了事,罔顾他的信任,更连累项目计划有了很大变动。
这几行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狠狠踩踏着时愿的心脏。她不在意拂去脸上的泪,“恶人先告状。”
何总回复得很快,言简意赅:「我们是一个团队,荣辱与共。Mia干得很好,学东西很快,但可能目前具备的专业技能无法完美应对项目后期的需求。同意换人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