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东想起当初程溪流产,躺在病房里,也是煞白的。连,发紫的唇,奄奄一息。
回想起程溪那样子,他想,分娩的过程,肯定比流产要难受许多。
他瞬间红了眼眶,觉得自己特不是东西。
“妙妙出生后,”倪云初继续说道,“我试探着问过程溪,是不是对孩子父亲还抱有期望,想跟他复合,她想都没想就否认了。我说那你干嘛非得把孩子生下来,一个女人孤零零带着孩子多不容易。她说,我生这个孩子是为了我自己,倒不是为了养儿防老,只是想拥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亲人。你知道她还说了什么吗?”
周衍东:“什么?”
倪云初:“她还说,她曾经把一个男人当做自己最亲最亲的人,她跟这个男人相依为命过一阵子,明明很短的一阵子,却好像就那么走完了一辈子。”
倪云初停下来,看着周衍东,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倪云初问:“程溪说的这个人就是你吧?”
周衍东不作声,点了点头。
倪云初:“她只主动提起过你那一次,后来再没提半个字。无论我怎么明里暗里打探,她都不说。我想,她一定是被伤得狠了,心被彻彻底底伤透了,才会这样。”
倪云初停下来,叹一口气,问:“这么多年,她有主动联系过你吗?”
周衍东摇头,扯了扯唇角,浮现一抹苦笑。
倪云初又问:“这些年你谈过不少女朋友吧?”
周衍东:“我这辈子,就谈过程溪一个。”
他嗓音哑得厉害。
倪云初挑高眉毛,目光惊讶:“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面前这个男人,无论外貌还是身材,亦或是身家背景,都不是普通精英男这么简单,完全就是人中龙凤。只谈过一段恋爱,并且分手这么多年都没再找过。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倪云初不知周衍东有没有撒谎,这时候追究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她不再多问,扭头看着窗外:“反正程溪这些年没找过别的男人。”
周衍东:“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很辛苦吧。”
倪云初:“那是肯定的。但她很坚强,很乐观,什么事儿都往好处想,也不爱抱怨,所以我们这些外人看起来,她们母女过得似乎挺轻松。我想,艰难肯定是有的,好在妙妙聪明又懂事,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周衍东:“妙妙确实不是世俗定义的那种乖。她骨子里反叛精神很强,但其实很能共情别人,是个很有同理心的聪明孩子。”
他抬头,望向二楼,发现女儿正捧着一本书,坐在栏杆旁看得起劲。
“程溪失踪前,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周衍东皱起眉头,问道。
第51章 他就一混蛋。
倪云初思索片刻, 答道:“最后一次见面大概是在七月中旬,那天妙妙上学,程溪中午来我家,我们吃了顿火锅。当时一切都很正常, 看不出任何异样。不过那会儿距离她失踪还有些日子, 所以也说不准……那天吃完火锅她就回去了。”
周衍东:“你俩平时经常见面吗?”
倪云初:“是的, 见面很频繁,有时候她和妙妙会来我家住几天, 有时候我又会去她们那儿住。不过那天吃完火锅后,直到程溪失踪, 我俩都没再见过。”
周衍东:“为什么?”
倪云初:
周衍东沉思片刻,问:“倪小姐, 你对她失踪这事儿有什么想法吗?”
倪云初摇了摇头:“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奇怪。首先,程溪是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并且绝对不存在什么自杀的倾向。她非常乐观, 凡事总往好处想,总是给人带来很多很多正能量。倒是我, 一有挫折就会灰心丧气, 还曾经有过轻生的想法, 是程溪救了我, 给了我温暖和力量。
“其次,拐卖的话,我觉得不太可能,我们那治安还挺好的, 相比其他城市,犯罪率要低得多,我去警察局问过,近几年容今失踪的人很少,至少没有家属来报过案。”
周衍东沉默许久,问道:“你觉不觉得她像是去散心?”
倪云初:“是有这种可能,有时候人压力大了,会有避世倾向,不过,谁散心连手机都不带,也不提前跟女儿说一声?妙妙还那么小,虽然很多地方都能自理,但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说到这,倪云初长长叹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花板,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她看向周衍东,说道:“其实,你更倾向于程溪出意外了,对吗?”
周衍东皱眉:“主要是她出门没带手机,像是只出去一小会儿,不打算在外面待多久。也可能是忘了带。总之,这么久没回来,很难让人不往坏处想。”
倪云初低下头,垂眸盯着杯子里的细长银勺:“已经好些天没消息了,其实我……我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可就是不愿意相信。警察到现在还没找到什么线索,我和妙妙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更查不出究竟。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你了。”
周衍东内心无比沉重,许久都没作声。
他仰头望着楼上的女儿,像是在发呆,又像在沉思。
倪云初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看得出来,此刻他心里肯定极不好受。
半晌,周衍东开口问道:“这些年程溪都靠做什么工作赚钱?”
他记得程溪离开京州时,他给她的钱、首饰、银行卡,她一律没带走,就连衣服也只带了几件长穿的平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