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怕惊动在楼中搜查的东西,季衡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下气音。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耳廓,有些痒,舒白不自然地抬手挠了挠:“嗯。”
方法虽然危险,但现在黑色头像并不能从地图上看到他们的位置,只要他们小心一点不发出声音吸引它的注意,总比待在教室等死的强。
没时间犹豫,两个人贴着墙壁,轻手轻脚地下到三楼楼梯拐角处。
楼道里很黑,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很可能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因此,舒白和季衡不敢拿出手机,只能凭借着越来越近的推门声来猜测黑色头像搜到哪间教室了。
吱——呀——
慢条斯理的推门声响彻整条寂静的走廊,更是刺激着舒白脑中那根紧绷的神经。
但除此之外,耳边再听不到一点声音。
它哪怕是在移动的时候,也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
要不是胸腔中重如擂鼓的心跳提醒着舒白不能放松警惕,她甚至会以为整个三楼只有她和季衡在。
通过右手紧握着的干燥的温度,舒白也察觉到了季衡无意中逐渐加重的力道。
他应该也是害怕的吧,没有人能在生死面前做到不在意,但他在自己面前却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舒白抬头望向护在自己身前的季衡,黑暗中,他的侧脸看得并不分明,只隐隐约约几条线条勾勒出他凌厉的轮廓。
剧烈的心跳奇妙地安定下来几分。
又是一声吱呀,打断了舒白的思绪。
黑色头像似乎搜到了她和季衡之前待的304教室。
也不知道那鬼手还在不在,和黑色头像是否认识。
如果不认识,它们两个会打起来吗?
神思飘忽间,季衡忽地捏了捏舒白的手。
舒白当即回神,她知道,这是黑色头像已经进入了与他们一墙之隔的306教室内的信号。
她屏气凝神,一步一步随着季衡走下楼梯。
脚踏实地踩到三楼走廊的地板时,舒白甚至连呼吸都停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发出点声音,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不说,还会连累和自己在一起的季衡。
小心翼翼下到二楼,两人不敢耽搁,就近躲进了楼梯口斜对面的205教室内。
直到在教室里坐下,看见黑色头像搜完三楼往四楼去后,舒白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软软地靠上身后的墙壁。
活了。
季衡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等待黑色头像离开是一个既煎熬又漫长的过程,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搜查完全部的教室,顺着楼梯一圈一圈地走下来,准备离开。
然而,黑色头像下到二楼时,却突然停住了。
在周遭仿若凝固了的空气中,它毫无预兆地调转方向,朝着两人此刻所躲藏的教室而来。
舒白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仿佛听到了脑中紧绷的弦一根一根断掉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他们下楼的时候不是没有被发现吗?
右手传来的季衡的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骨头都捏碎一般,但心神俱震下,舒白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反而也用力地回握住季衡的手。
脑中仅剩下了唯一的一个念头,她要死了。
但比推门声先一步响起的,是令舒白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的致爱丽丝钢琴曲。
而一整晚都如同噩梦的机械女声落在耳里时,却突然变成了天籁。
天籁之音只有非常简单明了的四个字:“课程结束。”
舒白一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话里的意思,缓缓从臂弯中抬起头。
就见窗外浓浓的夜色如雾气一般散开,朦胧的晨光跃过窗台照进教室,周围的景色模糊地浮现在视野中,不再像之前那样伸手不见五指。
天亮了。
舒白立刻拿起手机,黑色头像不见了,校园地图也不见了,她的手机也自动退出了课程APP的界面。
怔愣中,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向教室门外。
走廊里什么也没有。
一切都恢复正常,她和季衡没事了。
舒白讷讷地被季衡牵着走出教学楼,走在清晨冷清无比的街道上时,仍觉得十分不真实。
“舒舒!”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呼唤,几乎是下意识的,舒白迅速将手从季衡手里抽了出来。
刚一转身,眼前一团光影闪过,怀中扑进的重物冲得她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呜呜呜,舒舒,我想死你了,我好担心你,呜呜呜……”
陆茉比舒白矮乐半个头,她埋首在舒白胸口,伤心欲绝地哭诉着,眼泪鼻涕全蹭到了舒白的外套上。
……算了,跑了一晚上,外套早就脏了。
舒白抬手,无言地拍着陆茉的后背。
全学文也走到季衡身边,有气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没事就好。”
一路上,昨晚躲藏在校园各处的同学陆陆续续出现,到后来,舒白季衡四人的小队逐渐扩大为浩浩荡荡,占据了大半街道的庞大队伍。
众人头发皆是湿成一绺一绺的紧贴头皮,衣服裤子也都是脏兮兮的像在泥地里打过滚似的,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抽泣着。
全学文试着联系了一下消失的几个同学,但结果无一例外,均是关机无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