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姜绵一脸颓落,耷拉着脑袋绞手。
没一会儿就听到身边人不轻不重啧了声:“跟我待一块儿,就这么不情愿?”
“没有不情愿……”
她低低应:“我是怕你会不愿意。”
在这种阖家欢乐的节庆日,没有人会愿意去那种地方,沾留一身晦气。
“有什么不愿意。”许言琛懒洋洋扯唇,“我去跟叔叔阿姨打声招呼,让他们好放心你。”
姜绵倏然呆住,缓缓抬眸。
原来他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起身伸了个懒腰,他抬了抬下颌:“拿东西,走?”
*
出门时提的东西,比起他们那天采购的东西多了将近一半。
在路边拦了个出租车,把所有东西往后备箱一丢,两人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当然,也不是全部。
譬如某人怀里还抱了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直到终点下了车,她依旧抱得很紧,许言琛提着两个购物袋,终于忍不住发问:“你书包里装的东西很重要吗,抱这么紧怕丢了似的。”
他这么问,姜绵手一缩,楼的更紧,神色有些闪躲:“是衣服,我怕晚上冷。”
山上的气温确实会更低,难得她能想到这个,许言琛欣慰她学会了照顾自己。
墓园很冷清。
碑林坐落,多得数不过来,穿过一条条小道,姜绵精准无误停在了一处墓碑前。
寒风凛冽,眼前起了一层雾,冻的她缩了缩脖子。
放下手里的袋子,许言琛伸手提走她怀里的书包,声线轻缓:“给我吧。”
她扭头朝他扯了扯唇,无声感谢。
手里骤然一空,姜绵俯身擦起碑面,这样的事她每年都会做,好像没什么不同。
唯一改变的,可能就是她控制情绪的能力,从一开始的泪流满面到如今的面色平静,她耗费了上百个日日夜夜。
许言琛静静站在一旁,垂头看她。
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却能从她的声音里察觉她的情绪。
“爸爸,妈妈,绵绵来看你们了。”姜绵蹲下身抚着碑文,轻声诉说,“你们不要担心我,我过得很好。”
“今天不能给你们念故事了,我带了朋友来看你。”说完她起身,退到他身边,看着他眼神平和。
许言琛手里还提着书包,被她突然提及,丝毫没迟疑,弯了弯腰:“叔叔,阿姨,我叫许言琛,是你女儿最好、最信任的朋友。”
他说的诚恳认真,姜绵却被他给逗笑,眼底的哀思稍褪。
然后,她看着他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盒饺子,蹲身放到了墓前。
她愣愣开口:“你什么时候……”
“出门时徐阿姨塞的。”在她身旁站好,许言琛眼底流淌着笑意,“还有一份,给你的。”
鼻子一酸,姜绵不争气的红了眼眶,她悄悄抹了抹眼泪,藏好情绪:“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他们讲。”
许言琛没犹豫,点了点头:“好,那我去外面等你。”
单肩挎着书包,提起脚边的袋子,他鞠了鞠躬,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转身离开了墓园。
姜绵曾偷偷瞭望过很多次他的背影,以往只觉得他恣意风发,少年意气,是她可望而不可得。
而这次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却恍然间发觉他已然变得很成熟,什么时候少年的肩膀可以如此辽阔的承载起这么多。
他向自己靠近,让她触手可及。
看着他走远,姜绵低声:“妈妈,他是许叔叔的儿子,许叔叔和您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究竟能不能……”
没说出口的话被风卷走,少女心事在萧条中扎根发芽,茂然生长。
许言琛说的那盒饺子,最后当真全留给了她。
他们就近坐在公交车站,卸下所有东西,姜绵捧着保温盒,捏起饺子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
“慢点吃,都是你一个人的。”
“你也吃。”姜绵拿起一个放到他嘴边,夸的天花乱坠,“猪肉白菜馅的,相信我,这绝对是我吃过的,最最最好吃的饺子。”
他笑了声,低头咬了一口。
“怎么样?”她瞳孔亮晶晶,似乎是在等他肯定。
“好吃。”
只这样一句她便笑了,眼睛弯的像一轮月亮,把手里剩下的往他嘴里塞:“快吃快吃,待会儿就凉了。”
少女葱白纤细的手指擦过他的唇瓣,许言琛顿了顿,目光骤然幽深,慢条斯理开始嚼着口里的东西。
等盒里的饺子见了底,一辆越野突然急刹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传出一道张扬轻快的声音:“吃什么好东西呢,不给我们尝一口?”
墓园这边偏僻,不说人没几个,除了半小时一趟的公交,道上很少有车往来。
面前骤然停了一骚红色的越野,在带着那人说话的口气,姜绵下意识认为他们是遇上流氓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正大光明打劫。
姜绵愤愤起身,视线牢牢锁定车内,她倒要看看这人究竟长了幅什么样,竟然敢这样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