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校长。”姜绵双手接过有些惶恐。
摆摆手，校长继续说：“你爸爸的事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也得到社会的认可。”
再从别人嘴里听到爸爸，姜绵心绪有些乱，拿着纸杯的手都有些抖。
“过段时间，有人想来采访慰问一下你，所以我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又是采访。
姜绵低眸盖住眼里的情绪没说话，指甲却狠狠掐进了肉里。
察觉她情绪不好，校长叹了口气，从文件夹里取出两张纸递给了她。
姜绵接过，从里面摸到一个硬的卡片。
“这是什么意思？”她捏着卡的一角，眼里全然是不解。
“知道你的困难，里面有一张是贫困资助申请表，你回去填一下，还有一张……”
校长没说下去。
姜绵放下手里的纸杯，慌乱中荡出了里面的水，烫到她的手背，她却全然没有了知觉。
拿起另一张，是一张合同。
“所以？”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眼里却蓄满了泪水，跟着她的一呼一吸往下坠。
“这是用来买我说的话，还是来买我和我爸那张相似的脸？”
校长攥紧了拳，不敢看她，他自己也是两边为难啊。
“里面的钱不少，足够你读到大学。”
泪水糊了整张脸，这种事情她不是没有经验，她曾在紧锁着的门缝里，亲眼看见他们是如何用戳人心的问题一步一步逼疯人。
良久，久到杯里的水都不再冒热气，久到泪痕都干涸，久到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转了好几圈。
姜绵起身，将两张纸夹进笔记本里，手心躺着的那张卡烫得她心脏蜷缩。
“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吗。”
校长显然松了一口气，急忙答应：“当然！毕竟这不是件小事，你回去再想想，想好了告诉我就行。”
将卡揣进了口袋，锋利的卡侧划得她手生疼。
姜绵弯了弯腰，声音有些翁：“谢谢校长，那我先走了。”
“哎，回去吧。”
朝她挥挥手，看着人离开的背影，校长疲惫地摘下了眼镜。
小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冲谁。
第18章 拥抱 “你刚刚心跳好快。”
夜间天空阴沉沉。
空气中带着些潮湿黏腻。
那些刻意忘记的片段, 又断断续续的在脑海里重现。
路边两侧暖黄灯光的照射下，姜绵呆滞着目光如同行尸走肉，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初三最后一次模拟考, 她第一次考进了年级前三，在学校里整整一天她都很开心。
那一年智能手机开始普及，班上几乎人手一部, 他们说着当下最流行的话，讲着最火热的八卦。
姜绵什么也不懂，只能在一边默默听着，时间久了，身边的朋友嫌她无趣渐渐不再找她玩儿。
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那一天, 心里的阴霾一扫而过，她只想着回去告诉爸爸妈妈这个好消息。
因为留校值日，回家的路上一路伴着月光，她带着些雀跃的步伐, 在看见家门口挤满了人时顿住。
姜绵永远忘不了他们看向她的眼神, 有不忍，有悲悯。
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世界在耳鸣声中翻天覆地旋转着，她不顾一切人的阻拦, 拼命冲进了家里。
嘶哑的哭声在整个院子里回荡，凄惨悲凉。
从前吃饭的长桌被摆出来放上了一块长木板，上面躺了一个垂着手毫无生气的男人。
不知为何，曾经干瘦枯瘪的男人看起来有些臃肿，姜绵不敢认，摇晃着上前。
在看见那张熟悉面孔的时候, 姜绵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
“爸爸！”
“爸爸你怎么了？爸爸绵绵回来了啊，你告诉绵绵你怎么了好不好？爸爸！”
姜绵颤抖着握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无措，膝盖不断在地上摩擦出血，她开始环顾起四周的人。
“你们为什么不动！你们救救他啊！你们救救我爸爸，带他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她双眼通红就快要失去理智，只想在这一刻肆乱宣泄。
妈妈冲上来抱住了她，“绵绵，我可怜的女儿啊！以后我们母女该怎么办啊！”
耳边传来不间断的道歉声和哭声，姜绵在这昏天黑地中被抽去了灵魂，麻木到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那张她引以为傲的成绩单，再也没有机会拿出来告诉他。
此后便是一波又一波的人上门，熟悉的人也好，陌生的人也罢，真情实意和另有所图她早已不想管。
从那一刻起，她的世界早就回不去了。
只是没想到，那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想到这儿，姜绵低声嘲笑起来，她好像真的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她留不住。
就像手中的沙砾，越是握紧，流失得就越快。
“姜绵？”
在寂寥的夜色里，她耷拉着的脑袋渐渐抬了起来，循声望去。
没几米处，许言琛懒懒倚着树干，单手插着裤袋，垂眸睨着她。
灯光打在他脚边，他却不偏不倚处身在一步之隔的阴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