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一招,你们还真是吃到甜头就蹬鼻子上脸。”5号身形不停,嫌恶冷笑,“来啊!当我怕了你们!”
一片红虫从空间通道中飞出,直扑5号。
5号眼神一顿,正要一举将其扑灭,身遭空间忽然变得如同泥沼,禁锢了它的动作。
只有一秒!
红虫已沾上它的胸膛。
“技能对红虫用。”席云走出通道的同时,发出第二道指令。
“利箭”倏然而出,直击红虫。
比起精神防御力极高的S级5号,升级后的红虫也不过A级,加之刻意配合,于是安德鲁三人连招的效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顷刻间,天旋地转,幻象骤起。
那是五百多年前的某一天。
神色格外疲倦的方帜牵着脸上新疤未退的方衍,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栋建筑前,抬头看着“红山医院”四个大字,脚步微顿,但还是走了进去。
导诊台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很快喊来了医生,后者为方衍安排了一系列详尽的检查,随后拉着作为家长的方帜,翻着一张张检查单,就小孩的病情侃侃而谈。
“小孩这种情况,随着年龄增长会越来越严重。他现在除了主人格外,还分裂出了另外两种人格……”他停在了方衍的伤情鉴定上,同情地看了方帜的腿一眼,“而且,新分裂的人格不仅对他自己造成了更多不可避免的危险,攻击性还越来越强,对不对?”
“他这种情况是先天的,基因层面的问题,得从基因上入手,但是要用基因方案,他的年纪又太大了,传统疗法的话……我看你在其它医院的用药记录也不少了,作用如何也不需要我多说。”
“我相信你今天过来,也是听说了我们针对精神疾病的新疗法,你从哪听说的?”医生熟练地打开一份文件,推到方帜面前,“其实我们的新疗法还在试验阶段,但是适用性很广,治愈率高达78%,迄今为止未见不可逆转副作用,以至于患者家属口口相传,消息不胫而走,现在来我们医院的有一半都是奔着新疗法来的,但是……”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当实验对象的资格,很多时候都是大家托关系走后门,但法律规定摆在那,我们的疗法还没上市,违规接收病人医院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我们很难做。”
听起来像是婉拒。
方帜面露不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不要这样,先听我说完。”医生义正言辞地把他的红包推回去,让他稍安勿躁,“你弟弟很幸运,他的情况具有研究价值,是可以接受试验治疗的,我刚才说那些,只是希望此事你能对外保密,他这种实验名额只有一个,要是有更合适的人选出现……”
方帜连忙表示一定保密。
医生微微一笑,“那如果你这边确定接受治疗,就把这张知情同意书签了吧,我会为你做申请。”
那是那段时间里,方帜听到最好的消息。
他不无激动地拿起了笔,夏日的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洋洋洒洒地铺在那份文件上,为其镀上了一层充满希望的光晕。
他在阳光的暖意下落了笔,笔头从签名“方”字第一点开始,游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视线再次落到知情同意书上某一段里的一句——“每个疗程治疗期间患者家属不可与患者会面,以免对患者产生无谓的刺激”。
笔头稍顿。
“怎么了?”医生耐心地问道。
他收了笔,“要不,我还是……再等等?”
“受到一部分政策的影响,这个疗法几年内无法上市。”医生道,“但是按你弟弟的病情,几年后他可能会新增若干个人格,你也知道,他们这类患者,分裂的人格越多,治疗的难度就越大,更何况……”
医生惋惜地说:“我刚才也说了,类似你弟弟这样的实验者资格只有一个,一旦
这次错过,后续你再来我们也无法为你们安排了。”
“你确定你还是要等吗?”
笔头在签名停滞的地方,慢慢地泅出了墨迹。
良久,方帜握笔的手一动,将写了一半的签名划掉。
“是,我等。”
那是【粉饰太平】对红虫施与的,第一个与现实相反的幻景。
第135章
“红山医院?”席云反应过来,问席海,“几条街外那家医院是红山医院?”
席海应了一声,“扩张了,开的分院。”
纳亚好奇发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在我那会,也就是5号的时代再往前一两百年吧……”席云说这话的时候,席海朝她看了一眼,“就有红山医院了,但它的强项不在治疗精神疾病,位置也不在我家附近。”
“那红山医院以前的强项是什么?”大卫问道。
“治疗各类过敏病症的过敏科,以及……”席云眼前正在变化的幻景,若有所思地说,“未来治疗,也就是冷冻科。”
溃散的幻景再度成型,呈现出崭新的画面,陷于技能漩涡核心的5号首当其冲,避无可避地看了个分明。
一个疗程之后,为期一周的归家期里,方衍另外两个分裂人格出现频率大幅下降,他的性情和行为变得稳定不少,几乎没有再做什么危险而过激的事情。
太罕见了。
在这之前,方衍有些时候甚至会在一天内转换两次人格,不同人格有不同的脾性,有的太爱玩,有的太闹人,玩起游戏来没有分寸,经常把自己跌得鼻青脸肿血迹斑斑,然后把后面转换过来的人格吓得哇哇大哭。
红山医院的新疗法果然有效,照这个趋势,等五个疗程结束,方衍说不定真能痊愈。
痊愈的方衍再也不会无意识地伤害到自己或别人,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上学上班,再没有人会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
一想到这些,方帜内心就充满了希望与喜悦。
这样的喜悦在新的疗程开始不久后,就被打破了。
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最好现在过来,把你弟弟接走。”
电话那头似乎是一个少年,嗓音让他陌生又熟悉。
“你是谁?我弟弟怎么了?”
“我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对面不无讥讽,啪地挂了电话。
方帜匆匆赶去了医院,表达了希望临时见弟弟一面的想法,医院那边表示遗憾,指出现在还在治疗期间,无法安排他与方衍相见,但为了向他保证方衍的安全,医院给他看了方衍房间的实时监控。
小孩面朝天躺在病床上,小肚子一鼓一鼓地规律起伏,显然睡得正香。
方帜放下心来,告别了医院耐心安抚的护士和医生,脚步轻快不少地离开。
就在他即将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蓦地反应过来了——少年那把嗓音,为什么会那么熟悉。
那恐怕是方衍,再长大一些后的声音。
“我刚就想说,电话里那把声音和现在的5号好像。”现实里,纳亚嘀咕了一句。
“所以这个提醒电话是假的?粉饰太平的技能效果吧?”大卫猜测,“没道理人格变化后,连生理上的特征也出现变化啊。”
“如果是治疗出了问题呢?如果是那所谓的新疗法导致的呢?”席云望着5号,缓缓说道,“就是因为正常人都不会往‘人格转变还会导致生理性转变’的角度想……我倒是觉得,很可能在现实里,方帜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在众人的视线里,5号狰狞的面上再次爬满了蛇纹,它抓着胸口上的红虫,想将对方捏爆,身体里却逸散出一层又一层的黑气,护住了红虫的安危。
拉扯间,幻象再变。
不知道方帜怎么做到的,他潜进了医院隐蔽的地下楼层。
一路向下,匪夷所思。
理应是病房的透明房间里,有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不知名仪器,病患牢牢地固定其中,好几根管子从他们静脉、腰椎处延伸出来,引出了或红或黄的液体;
有的病患相对自由,他们呆呆地坐在玻璃前,露在外面的皮肤爬满了蛛网一样的黑纹,形容可怖,眼神呆滞,嘴上挂着痴傻的笑容;
有的乍看之下空无一人,只是周围动静稍大之时,会有影子从角落处以非人的速度蹿出,勉强还有人样的脑袋贴在墙上,涎水顺着恶意的笑容,在玻璃上划出蜿蜒而透明的印记。
这绝不可能是精神病患的治疗场地,更像是某种生化研究的集中营。
方帜胆战心惊地继续前行,一路险之又险地避过好几波推着冷冻舱的医护人员,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兄弟。
-20层。
特大型观察室的隔壁,是一个深而宽阔的房间,六岁的方衍就在里面。
归家期间情绪无比稳定的他,此刻嚎啕哭着被固定在一把金属制的椅子上,连着各种说不上用途的透明胶管,远远看去像一只失去自由的小小触手怪。
房间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绝对的黑暗里,所有动静都被放大,非人的嘶吼声、喘息声、脚步声,踩着混乱的节拍,无情地将幼童紧绷的神经踩在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