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这是丝绸发带,还有苏绣,肯定不便宜,你还是退回去吧,我现在没办法放牧,你赚的本来就不多,不能让你如此破费。”
“方才掉地上被人踩脏了,便宜卖给我的,十个铜板。”
“哇踩的好,若我在场,定让旁人多踩两脚再去杀价,今儿这发带我们买的不亏,我欠你十个铜板,等我腿脚方便就去牧羊赚钱,多谢。”
简瑶将断裂的破旧发带取下,换上品红的刺绣发带。
她喜欢将发带和辫子编在一块,青丝间缠绕着鲜红发带,别致新颖,让人移不开眼。
就连附近的女子看到之后,都忍不住纷纷效仿。
吃过晚膳之后,又到了最为尴尬的夜晚。
主家只有三顶帐篷,两顶帐篷主家自用,只剩下一顶给他们居住。
五月初的草原潮湿闷热,蚊虫还多,夜里策零在帐篷外压根休息不好。
简瑶如今腿伤未愈,哪里好意思霸占着帐篷让策零睡在外头喂蚊虫。
于是二人挤在了一顶帐篷内歇息。
帐篷内被一块破旧的白纱隔开,简瑶歇息在里侧,她还是习惯睡床,所以请策零帮忙做了一方简易的床榻。
夜里最尴尬的事情就是起夜,帐篷不大,翻个身都能听见。
她腿脚不方便,抹黑起床都提心吊胆。
昨儿夜里没忍住起夜,不小心摔了一脚,今晚她连水都不敢多喝,就怕要起夜。
策零光着膀子在溪边沐浴,简瑶则躲在帐篷内用热水擦洗身子。
简单梳洗之后,策零光着膀子入了闷热的帐篷内。
帐篷内虽然幽暗,仿若蒙着灰蒙蒙的薄纱,连她身上都仿佛笼罩着一层薄纱,看着不真切,却能将视线聚集在她纤薄的身型。
她不曾用香粉,但帐篷里都是她身上好闻的馨香。
他一踏入帐篷内,总觉得心下慌乱,尤其看见她的背影,更是心乱如麻。
夜里她时常会做噩梦,梦魇之时总会无助啜泣。
今晚她才睡下没多久,又开始绝望啜泣,策零起身走到她的床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温声细语抚慰惊恐不安的女人。
她连在睡梦中都在恐惧的啜泣,也不知到底梦见了谁。
他温声哄了一夜,清晨时分她才安静下来。
第二日简瑶苏醒之时,发现枕头褥湿一片水渍,想必昨晚又梦魇了,她最怕自己梦魇。
策零说她夜里意识不清之时,甚至会梦游,时常起身在帐篷内走来走去。
她吓得求着策零夜里睡在门边上,将帐篷门口挡住,免得她夜里走出帐篷,被野狼叼走,或者被居心叵测之人伤害。
此时她尴尬的坐在床边,左脚肿的像发面馒头似的,一动就疼,她疼的直抽气,不敢在乱动。
策零洗漱后,进来搀扶她去如厕。
如厕有固定的地点,就在南边的胡杨林里。
隔着几棵树,简瑶尴尬的不知所措,她知道策零就在树后,能清晰听到她发出的所有声响。
幸亏后日就是那达慕大会,简瑶盼着早些与四爷联系上,早些与四爷和孩子们团聚,不再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吃过早膳之后,策零跟着主家去放牧,简瑶则坐在帐篷门口的浅溪边洗衣衫。
此时琪琪格拎着一个装满脏衣服的木桶款款走来。
“今日只有我们二人看家,你知道吗?”琪琪格倏然阴测测的说道。
“嗯,我知道,你母亲带着你阿弟去赶集了。”简瑶起身,将洗干净的衣衫挂在溪边的竹竿上。
“南蛮子,我额吉不准我们到浅溪里玩,你知道这浅溪下到底有什么吗?”
听到琪琪格骂她南蛮子,简瑶蹙眉。
“为何问这个?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难道从来不好奇浅溪下到底是什么吗?悄悄告诉你,这溪水下有能吞噬生灵的怪物。”
怪物?简瑶被琪琪格阴森森的语气吓得后背直发凉。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转身,不敢把后背留给琪琪格。
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她疼的眼冒金星,被琪琪格一脚踹进了浅溪里。
原本以为清浅的溪水没什么危险,琪琪格最多想恶趣味的弄湿她的衣衫。
可直到她落入水中,才发现水草之下竟然踏空,糟糕,浅溪下竟有湍急的暗流。
简瑶顾不得脚上传来的剧痛,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
没想到她一冒头,脑袋就被狠狠砸了一下,琪琪格竟然用铁钳砸她的脑袋,不让她浮出水面。
简瑶在水里毫无招架之力,脚下被杂乱的水草缠绕,挣扎间竟然越缠越紧。
她渐渐的体力不支,双脚也开始抽筋,绝望之际,她死死抓住火钳,浮出水面,却被琪琪格一棍砸进水里。
冰冷的溪水无孔不入,灌进她的口鼻中,她被呛得难受,愈发张大嘴巴呼吸。
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进水中,简瑶挣扎着想冲出水面,却渐渐失去了意识……
策零将刁难的琪琪格踹进水中之后,心急如焚把女奴抱到帐篷内。
气急败坏的主家拿着鞭子骂骂咧咧冲进帐篷内,扬起马鞭就要砸在生死不明的女奴身上。
可他只来得及扬起鞭子,就被弯刀捅穿了脖子。
腥臭的血喷洒在帐篷上,才从溪水里爬上来的琪琪格吓得大声尖叫。
策零面色铁青,踱步冲出帐篷,将恶毒的女人一刀斩杀,踹进河中。
他慌乱冲回帐篷内,学着她救溺水小羊的模样,焦急的按压她的胸膛,吻她的唇,为她渡气。
“你快醒来,不要死,不要死!”
随着时间流逝,他恐惧的浑身发抖,大口大口无助的喘息着。
他的手不敢停歇,绝望的按压她的胸膛。
也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女主人带着孩子归来,她的尖叫声打破帐篷内的死寂,直到他将女主人母子杀死,满身是血的回到她身边,她都不曾有半分苏醒痕迹。
此刻他疯狂的想知道她的名字,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发誓如果她不死,他一定要娶她,他要娶她,是的,他终于看清楚自己的心,他喜欢这个女奴,他想娶她。
一想到要娶妻子,他就满脑子都是她,这个黢黑丑陋的姑娘。
他甚至记不清她面具下的容颜是什么样子。
不知何时,也许是初见那日,他早就将第一眼看到的丑姑娘烙印在心间。
“你……叫什么名字?你若不回答我,我就在你的墓碑上刻下策零之妻。”
他话音未落,耳畔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策零喜极而泣,边抹泪,边将她搀扶起身。
简瑶吐出好几口河水之后,这才惊魂未定的回过神来。
鼻息间充斥刺鼻的血腥气息。
主家倒在血泊中,满地都是血,少年竟然为了她杀人了!
“我们走吧,去南边的草地居住。”
简瑶的双脚还在抽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起身时眼冒金星,虚弱的再次昏厥。
策零吓得伸手去探查她的鼻息,感觉到她稳健的呼吸,才放下心来。
他冲到主家的帐篷内,翻出一身崭新的衣衫,闭着眼睛替她宽衣解带。
随着指尖不经意间触及到她的身体,策零的面颊泛红,呼吸都不受控制的愈发急促。
闭着眼后,感官愈发敏锐,他时不时触及到不该触碰的地方。
再次触及到她的绵软之后,策零咬牙睁开眼,想要尽快结束这场羞人的煎熬。
他一睁眼,却忍不住闭上眼,不忍细看。
她到底经历过何种炼狱般的折磨,身上都是陈年旧伤。
心口酸胀的难受,他心疼的睁开眼,忍不住检查她身上的伤口,她身上最多鞭伤,那些鞭痕定深可见骨。
她手腕上的疤痕很奇怪,策零凝眉观察之后,顿时大惊失色,是剥皮。
她手腕上整块人皮竟然被生生剥下。
那是。清人刺配囚犯之时才会在手腕上刺青,从前他的汉文师傅手腕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伤疤。
她竟然是重罪流放女囚。
她的过去疑云重重,她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妇人。
“哼!”策零愤怒咬紧牙关,看来她的夫君对她也不过如此,竟舍得让她遍体鳞伤。
若她是他的女人,他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永远不会让她遭受半分伤害。
废物,她的中原夫君就是个废物!
……
简瑶在一顶陌生的帐篷内苏醒,看见策零正坐在帐篷外烤肉。
她艰难坐起身,却愕然发现身上穿着陌生的衣衫。
主家都被策零杀死,能给她换衣衫的人只有策零,简瑶尴尬的抱紧手臂。
“感觉如何?方才我带你去看过大夫,大夫说你并无大碍。”
“我并无大碍,主家……”简瑶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