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如何是好?毕竟皇位只有一个,又不能让皇子们裂土封王,令大清分崩离析。
简瑶只能让朝堂上的简氏子弟莫要纠葛入皇子间的争斗。
可如今在朝堂上的简氏子弟都以东宫太子和太子侧福晋小简氏马首是瞻,对她这个并无实权的皇后敷衍至极。
去岁二叔和大堂哥相继离世,如今是简瑶的二堂哥当家,以他激进与好大喜功的性子,她很担心简家会成为下一个年家。
无奈之下,她从昨日开始跟着四爷一道上朝。
只要有简氏子弟冒头抨击弘历,她定会不遗余力辩驳。
此时母子二人再度陷入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弘历,这些时日,你都在忙些什么?”简瑶主动开口找话题。
简瑶看弘历无措的站在面前,伸手牵住他的手,与他坐在凉亭内,主动与他闲话家常。
“回额娘,近来民间不知为何,竟沸沸扬扬传汗阿玛得位不正,弑杀先帝和兄弟,甚至杀害生母,汗阿玛震怒,令儿臣监督编撰与宣扬《大义觉迷录》,驳斥不实言论。”
“大义觉迷录?”简瑶惊得站起身来。
《大义觉迷录》在历史上的地位极为尴尬滑稽,简直就是雍正帝自黑式洗白,不但没有成功洗白自己,反而越洗越黑。
《大义觉迷录》甚至还有雍正帝赌咒发誓的言论,大概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朕若篡位之举,愿断子绝孙!
原本只是虚虚实实流传的秘闻,经官方认证的《大义觉迷录》宣传后,甚至连偏远边关山区老农都知道皇帝雍正爷将自己亲兄弟叫阿其那与塞思黑,堪称大清版“知识下乡”。
雍正甚至要求举国上下都必须贯彻传扬《大义觉迷录》。
还让各州府组织百姓宣讲,意图辟谣。
结果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自然被士绅们带偏,懵懵懂懂听完皇上和他八个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回去之后,反而将九龙夺嫡传得更为邪乎。
甚至有好龙阳之风者,恶意编排出四爷和别的皇子乱七八糟的畸恋。
后来乾隆登基,估摸着被四爷发疯写的《大义觉迷录》内那些赌咒发誓的小作文吓着了,着急忙慌将他亲爹写的这本书列为禁书。
可百姓都有逆反心理,越是禁书就越多人传阅,当真是越描越黑。
《大义觉迷录》更是因其传播之广,而成为诸多民间狗血爆款杜撰小说的素材库。
诸如离谱的侠女吕四娘因被满门抄斩,假扮成宫女,在圆明园被色性大发的雍正强幸,趁机砍下雍正脑袋此等离谱的野史。
历史上雍正因摊丁入亩等一系列新政,而得罪掌握实权的官僚士绅这些握着笔杆子的阶层,历史总是由士绅阶级的笔杆子口诛笔伐。
这些时日,民间对四爷的编排愈发离谱:弑父逼母杀兄弟。
甚至还编出他在九王夺嫡里如何心机夺位,编排
他后宫嫔妃的香艳故事。
连她都被民间编排出几百个版本的香艳秘闻,这几日在京中疯传的《幸简后图》更是将她变相描绘成春宫图女主。
四爷气得连杀数名参与印制艳图之人。
只是没想到负责监督编撰和传扬《大义觉迷录》之人,竟然是弘历。
四爷这个署名作者却被后世唾骂敏感多疑神经质数百年。
难怪乾隆帝登基之后,几乎将四爷颁布的新政废黜殆尽,甚至恢复贱籍政策,原来他对四爷心存怨念。
此时简瑶盯着弘历,后背直发凉。
“弘历,《大义觉迷录》不必再撰写,清者自清,你汗阿玛无需辩驳莫须有的传闻。”
“额娘,为何儿臣无论做什么,您都瞧不上?”弘历语气悲戚。
这些时日,他在朝堂上步履维艰,几乎被汗阿玛与太子架空。
但凡与他走得近的朝臣都受到无差别的抨击。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份差事,额娘却再次出手阻拦,似乎他做什么都得不到额娘的认可。
见弘历面露不悦,简瑶慌忙解释:“弘历,你汗阿玛气昏头了,他此举无异于越描越黑。”
“原本就是秘传之事,若白纸黑字传扬,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我不知你为何不劝你汗阿玛,但无论如何,他都是最疼爱你的汗阿玛,不是吗?”简瑶语气失望。
弘历默然不语,他哪里会不知,可那又如何?
汗阿玛作茧自缚,自污名声,是他自己想遗臭万年,他只是奉旨办事,遗臭万年之人又不是他。
“额娘,汗阿玛说的话就是圣旨,儿臣岂能抗旨不遵,您该去劝说汗阿玛。”弘历压下暴怒,强迫自己装出和颜悦色。
“我自会与你汗阿玛说,《大义觉迷录》你不必再插手。”
简瑶又苦口婆心安抚弘历几句,送走弘历之后,心急如焚去养心殿寻四爷。
“《大义觉迷录》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爷,这并非你一贯的行事作风,我想知道为何?”
简瑶坐到四爷怀中,心中忐忑,希望并非她猜测那般。
天家无父子,这对父子俨然貌合神离,开始算计的互相猜忌对方。
四爷定是在用《大义觉迷录》来试探弘历的忠心。
“呵,那只是朕给弘历的试探,试探他是否心有怨恨,怀着不臣之心。”胤禛冷笑道。
“他让朕很失望,朕很想没有这个儿子。”胤禛苦笑道。
他早就发现弘历心存不满,他给他机会,一次次容忍他的阳奉阴违,却一次次失望。
简瑶眼前一黑,难受的抓紧四爷的手,没想到果真如她猜测那般,《大义觉迷录》只是四爷给弘历的试探。
看四爷的神情,显然弘历的举措让他很失望,方才她甚至从四爷眸中看到一闪而逝的杀意。
简瑶忍着恐惧,忐忑不安看向四爷:“爷,可否答应我,能不能……”
“不能!”胤禛鲜少义正言辞拒绝过瑶儿任何事,唯独对弘历,若非他是瑶儿所出,弘历早该被赐死。
“我还没说完,你让我说完,能不能保他一命,弘历是我们的孩子,怪我没教养好他,可否让我赎罪,我想将他带在身边教化。”
“瑶儿,他已为人父人夫,再不是懵懂无知的黄口小儿,你能护他到几时?”
“你当真以为朕不知他这些年不仅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更是将手伸进军营,甚至是朕的养心殿!”胤禛愤然,恶狠狠瞪向苏培盛那狗奴才。
“朕给过他很多次机会!瑶儿!不必再劝说。”胤禛态度坚决。
站在四爷身侧伺候的苏培盛瘫坐在地,四爷就差指名道姓,说出养心殿内与宝亲王沆瀣一气之人到底是谁了。
“万岁爷恕罪,是。是宝亲王他要挟奴才,奴才早年间因争田与人发生争执,失手杀人,宝亲王将那家苦主和铁证控制,奴才不得不臣服啊。”苏培盛嚎啕大哭。
四爷膝下几个皇子没有一个是善茬,他若不站队,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朝中大臣十有八九都被宝亲王拿捏着把柄,奴才可作证。”苏培盛匍匐在地,呜咽求饶。
苏培盛面如死灰,难怪这些时日,爷与十三爷和军机大臣密议之时,都避着他,他果然不是多想,他早就察觉到万岁爷对他愈发疏离。
许多联系朝臣的秘折,爷都已经不准他再插手,而是全都交给柴玉来处理。
此时压根没人注意到,养心殿内一只乖巧的鹩哥悄然挣脱黄金笼,飞出窗外,往宝亲王府的方向飞去。
宝亲王府内,弘历正在与年氏在书房内亲昵。
看到鹩哥,他面色一沉,眸中缱绻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怨恨。
……
简瑶被四爷态度强硬的赶出养心殿,这是从前不曾有过之事。
她心事重重回到永寿宫内,羡蓉凑到跟前:“娘娘,宝亲王来给您请安。”
简瑶藏起忧思,来到前殿内。
“额娘,儿臣来给您请安。”
“弘历,你对洋务可感兴趣?还有,最近额娘正在筹建三千所免费学堂,教授贫苦子弟汉字与算筹。”
“这学堂分男子学堂与女子学堂,额娘正发愁找不到信得过之人,帮着筹措男子学堂。”
“额娘,朝廷对学堂管控严苛并非全无道理,倘若天下万民都能识文断字,于江山社稷并非好事。”
“寻常百姓识文断字之后,免不得如那些酸腐秀才般闹事,愚民方可长治久安。”
“你的意思是……让百姓都目不识丁,如此方能教化万民?”简瑶愕然,对于弘历独断专行的念头失望至极。
弘历痛心疾首,汗阿玛和五弟对额娘太过于骄纵,甚至让目光短浅的后宫妇人把江山玩弄于股掌间,大好河山迟早会毁在额娘手中。
若天下万民有了思想与主见,就能从文字典籍中觉醒,古往今来,读书人都难以镇压,所以才发明出八股取士,束缚住文人蠢蠢欲动的革新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