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眉细思片刻,这才缓缓道:“瑶儿,我官职特殊,督察院御史负责监督百官言行,故而百官对督察院官员敬而远之,为避嫌,你无需去逢迎京城官眷圈层。”
简瑶骇然,捂着心口后怕,辛亏她提前问了夫君,否则真不知这些规矩。
原来都察院官员极为特殊,甚至官袍上的补子都特立独行。
理论上都察院官制属于文官系统,应佩戴文官禽鸟补子,但实际上,都察院官员却佩戴着武官系统的走兽补子。
她夫君官居四品,虽是文官,但补子上绣的是猛兽獬豸。
监视百官的差事,极容易得罪人,自然不能在官眷圈子里长袖善舞。
至于亲戚往来,应真说他是庶子,分家后与几个兄弟姊妹几无交集,让她不必费心去巴结亲戚。
简瑶上无公婆侍奉,又无极品亲戚往来,对外还不需交际,肩上的担子瞬间轻了。
可胤禛却头痛欲裂,自从对她编织第一个谎言之后,就需用无数谎言来弥补。
汗阿玛在
紫禁城东边赐下的府邸,今年开春才动工修,内务府呈报的完工吉时在两年后,如今他仍居住在紫禁城阿哥所内。
他无法大张旗鼓将她带回紫禁城阿哥所。
只要瞒她两年时间,到康熙三十三年,他就能出宫开府别居,就能将她接回府邸。
届时他再为她请封侧福晋之位,给她皇子侧福晋的名份,与她长厢厮守一生。
……
康熙三十一年,仲春时节,杏花伏雨,万物迎春。
京郊官道上,简瑶抱着痰盂在干呕。
“苏培盛,去最近的医馆。”胤禛忧心忡忡,这几日她总说身上不爽利,一碰她就喊疼。
此时更是白着脸呕吐不止,他着实忧心她吃坏肚子。
“别……先回家……”简瑶正吐的烧心,捂着心口揪住应真的袖子。
“先去瞧大夫!”
“你……呆子,你。你快当阿玛了。”
简瑶上个月的月事没来,这几日愈发慵懒嗜睡,身上种种迹象表明她应该有了身孕。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房事上又那般凶猛频繁不知节制,二人又没避孕,他每回都宣泄在内,她怀不上才奇怪。
胤禛愕然,瞬时有些恍惚,一双眸子更是直直盯着她平坦的肚子瞧。
孩子……他的骨血,他们的孩子,他激动的呼吸急促,仍是难以置信,于是俯身贴近她的肚子,仔细聆听。
“呆子,小家伙最多才花生米般大,五脏六腑还没长好,还听不见心跳。”
简瑶满眼幸福洋溢,伸手轻轻揪住他的耳朵柔声细语。
坐在马车前头的苏培盛脸上的表情复杂纠结,眉头皱成一团。
马车来到京城南郊的积英巷,停在巷子尾一处三进小院前。
简瑶被应真抱下马车,站在大门前,却诧异的咦了一声。
“咱家门口为何没摆箱型石狮?”
按照规矩,七品以上文官府邸门口会放置书箱形的石狮子,用来镇宅,也向旁人表达这座府邸是官员居所,表明府邸主人身份。书香门第就是这么来的。
而武将府邸则放置抱鼓形狮子门墩。
石狮子也分等级,不同品级官员门口的石狮头上的卷儿不同,紫禁城里的石狮子卷最多,有四十五个,象征帝王九五至尊。
而一品大员家门口的石头狮子有十三个卷,等级每下降一级,则狮子头上的卷儿就少一个。
她夫君应真官居四品文官,府邸门口应该摆放头上有十个卷儿的箱型石狮子才对。
苏培盛傻眼,他没料到简氏一个五品地方官的外室女儿竟然如此揪细。
为了成功瞒过简氏,苏培盛几个奴才甚至逼真的签字画押卖身契,府邸里一应物品也尽善尽美匹配正常四品文官的家私,绝不会让简氏看出破绽。
没想到院子里头都考虑周详,却一时忘了门口的石狮子。
此时苏培盛后背直冒冷汗,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好几下,这才计上心来。
“哎呀,福晋,爷是都察院御史,官职特殊,得低调些,否则咱府邸的门槛都会被人踏破。”
“再者,咱住在京郊,治安不比内城,低调些好,若让旁人看到门口摆着大官家的狮子,免不得生出祸端来。”
简瑶心想京郊是天子脚下,怎么会有贼人敢打劫朝廷命官的府邸,可她初来乍到,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于是牵着夫君的手,入了府邸内。
三进的院子勉强算宽敞。
前院有七八间大通铺的瓦房给男仆们居住,前院东南边是独属于男主人的外书房,应真应该很喜欢看书,一排排的书柜看不到头。
入了垂花门后,就是后宅,沿着抄手游廊,东西厢房各五间敞亮的瓦房。
今后她和应真的女儿们住在西厢,儿子们则住在东厢。
穿过一道月洞门与一段水榭回廊之后,夫妻二人的正房赫然出现在眼前。
给女仆们居住的后罩房和客人们居住的东西跨院,简瑶还没来得及去看。
她被正房的玻璃窗户吸引,真没想到正房竟然奢侈的用了玻璃当窗户纸。
“福晋,这是掌家对牌和府里的账本。”
所谓对牌,是钟鸣鼎食的大户人家用竹木做的对号牌,牌子上写着号码,中劈两半,作为掌家的信物。
仆人们平日里需要物品时,经掌家主母同意后,将对牌撕开一半,交给仆人领取物品。到结算之时,再用对牌进行核对。
“咦?怎么前院的账本也在这?”简瑶诧异看向应真。
第34章 德妃
通常前院和后宅分别管账,男人们都有自己的小金库,不会与后宅的账目混在一起。
“无妨,今后你掌家即可。”
胤禛懒理这些微不足道的琐事,折腰将她抱回正院里,立即让大夫给她请脉。
不出意料,简瑶已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子。
算算日子,她的产期该在十月初。
即将为人父的喜悦难以言喻,胤禛当即赏赐了府邸所有奴才们三个月的月例银子。
又在府邸里陪伴她五日之后,即便再不愿,他都必须回紫禁城。
“啊?为何要去三日之久?”
“我才当差归京,需呈报诸多琐事,上官安排了别的差事,索性一并完成,才能回来多陪你两日。”
苏培盛听到四爷在温声细语,耐心哄着简氏,将脑袋压的愈发低了。
“那你住在哪儿?住的地方条件如何?我做好膳食日日送去可好?”
“住在都察院里,官员值夜有专门的居所和吃食,你只需照顾好自己与爷的小阿哥即可。”
“都察院在哪?”简瑶忧心忡忡,没想到一回家就要与他分开三日之久。
“在紫禁城之西,与刑部、大理寺并列而为三法司。”
“那你早些回家,好好照顾自己。”
简瑶初来京城,压根不知道哪儿是哪,于是连夜给他收拾好换洗的衣衫,又早起亲自下厨准备早膳。
胤禛苏醒之时,下意识伸手要将简氏搂紧怀里,却扑了空。
他顿时睡意全无,睁眼却发现枕边空空如也,他下意识慌乱起身。
“苏培盛!”
“奴才在,爷,她……她三更天起来做早膳了,奴才拦不住。”
苏培盛早就猜到爷醒来第一件事定会追问简氏,吓得话赶话禀报。
“蠢奴才!今后务必叫醒爷!”
胤禛急的披上外袍,边系盘扣边疾步往厨房赶去。
不知为何,他素来谨慎浅眠,但每回与简氏共寝,却总能放松紧绷情绪,睡的安稳踏实。
厨房内,一张素净的苍白脸颊正眼含笑意,撑手在灶台前做饭。
烟雾缭绕在她身周,她炽焰秀美的脸渐渐被烟雾吞噬不见,胤禛莫名心慌意乱,疾步冲到她身侧,伸手挥散烟雾。
直到伸手将她牢牢搂紧怀里环紧,这股莫名的慌乱和不安才勉强驱散。
“唔,你怎么醒了?”
简瑶从盘子里捻起一块刚出锅的马蹄烧饼,听说满人早膳爱吃这个,于是她特意做了。
“尝尝看,若做的不好我再改改。”
简瑶仰头,将马蹄烧饼凑到应真唇边,却倏然想起她不能用手接触食物,他不会吃旁人用手触碰过的食物,这是他的禁忌之一。
“对不住,我给忙忘了,我用筷子给你再夹一块可好?”
“诶?你怎么?”
她惊的瞪圆眼睛,他怎么忽然又不嫌弃了?竟三两口就把她手里的马蹄烧饼吃光。
她正愣神,倏然手指被他含住。
她顿时羞红脸,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你。有外人在呢……”
厨房里两个灶下婆子早就背过身去回避。
“嗯。”胤禛吻了吻她的指尖。
“你是女主子,不必做饭,家里有厨子,别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