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心疼却无可奈何,自从简瑶身死之后,爷日日都离不开酒,甚至一定要喝得酩酊大醉才能入睡。
“怎么又喝上了,你也不拦着点。”苏培盛白了一眼正在爷身边当值的柴玉。
“拦不住啊,你也知道的,贝勒爷刚喝下两坛子估摸着没那么快醉倒,你快些进去。”
苏培盛愁眉苦脸推门入内。
“贝勒爷,衡臣公子来信了,您瞧,他还送来了桐城美景图。”苏培盛摊开画作,展露在四爷面前。
胤禛灌下割喉烈酒之后,却依旧痛苦的清醒着。
他抬起满是疲惫血丝的眼眸,看向画作。
却被画中一道纤瘦背影吸引住心神。
他苦涩一笑,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觉得那道背影是她。
接过书信,知己挚友仍是温润如玉的措辞,衡臣字里行间也在担心他为情所困一蹶不振。
信中还解释画中背影的由来,胤禛牵唇轻笑。
“衡臣有意中人了!”胤禛语气笃定。
“咿?!衡臣公子不是立誓寒窗苦读配享太庙吗?他还说不高中不娶妻,怎么忽然有心上人了?”
苏培盛好奇的要命,张廷玉公子是四爷的伴读,自幼刻板颇具文人风骨,极重礼教道义,古板程度与四爷不分伯仲。
那样的刻板公子,也会动情,也不知他动情后又是什么模样。
可一看四爷落寞的神情,苏培盛又心里堵得慌。
“爷,佟格格求见。”柴玉在门外哆哆嗦嗦提醒道。
自从简氏死后,凡是与简氏之死有半点关联之人,都没有好下场。
佟氏一族的嫡女又如何,即便机关算尽,如今还不是只能沦为卑贱的侍妾格格,成为佟家的弃子。
她算计不成,坏了名声,若非四爷顾及孝懿皇后遗命,让他务必照顾好佟格格,爷在皇后弥留之际承诺会照顾她一辈子,她免不得一根白绫保全佟氏一族烈女的名声。
可爷此生挚爱被佟格格害死,他心里憋着杀意,佟格格正式入阿哥所头一晚,差点被爷给掐死,没想到她还越挫越勇,还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柴玉正胆战心惊之时,又听小太监说乌雅格格也来了。
得!这两傻子还真不自量力的以为能收住贝勒爷的心呢。
柴玉缩缩脖子,又去禀报了一句。
“让那拉氏来见我!”门内传来四爷冷冽的声音。
四福晋那拉氏正在收拾行装,后日,她将随四爷一道搬迁到新府邸居住。
得到消息之后,她匆匆赶来前院,远远就瞧见后宅那两个最不安分的狐媚子在四爷书房前搔首弄姿。
没人知道四福晋和四贝勒那日在书房里说了什么,第二日四贝勒就请旨,将庶长子弘晖过继到嫡福晋那拉氏的膝下,
成为名副其实的嫡子。
……
贝勒府里,佟佳婉甯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她没料到她行事如此缜密,竟还是被四哥哥查出蛛丝马迹。
昨夜被扼住咽喉的濒死窒息感,让她惊觉从前在她面前温润如玉的四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她对那外室女的所作所为,被四哥哥百倍偿还,佟佳一族最尊贵的嫡女沦为了四哥哥的侍妾。
原以为当侍妾已经是地狱,原来仅仅只是开始。
她愈发后悔,早知就不该去动那外室女,可若再来一次机会,她还是会忍不住对那贱人下狠手。
凭什么!她和四哥哥才是青梅竹马!
她现在连死都会被人嘲讽,只能绝望的活着,以低贱的侍妾身份活着。
“格格,该去给福晋请安了。”
“知道了。”佟佳氏不情不愿回答。
事已至此,她必须想办法尽快与四哥哥圆房,早日为四哥哥诞育骨血,为了孩子,他也会回心转意。
……
康熙三十二年,仲春时节,草长莺飞。
今日春和景明,简瑶与羡蓉二人准备到县里买两个健壮的奴仆耕地。
绕过一道拱桥之后,眼前赫然出现三个穿着坎肩的壮汉,那些壮汉的肩上都坐着浓妆艳抹的女童。
宁古塔为妓的经历让简瑶不寒而栗,浑身发抖。
壮汉肩上披的是纯白的绸缎,这些七八岁左右的孩子竟是要被送去嫖客府上给嫖客采红的。
被有钱人采红之后,她们就会开脸,给那些病态嗜好的嫖客亵玩。
兀地,一个小女孩哭着抓住她的肩膀,满眼惊恐无助的啜泣。
“死妮子,不准哭,若花了妆容打断你的腿!”
妖艳的老鸨子骂骂咧咧狠狠掐了那小女孩的手背。
简瑶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羡蓉:“去把那几个小姑娘买下来。”
“我们不买男仆了,买她们!”
“姑娘,世间多得是这般沦落风尘的孩子,您救不过来的,那些半大的女孩买回来有何用?还费钱买米。”
羡蓉忍不住多嘴劝阻。
“当女儿养着也好,我多个伴,去吧,不拘价钱,都买下来。”
“姑娘!”羡蓉仍是极力劝说。
“算了,我自己去。”
“我去我去。”羡蓉不想让姑娘再接触那些妓女,免得又想起宁古塔的悲惨遭遇。
她不情不愿的追上老鸨子,一顿软磨硬泡之后,花了足足二百两银子,才买回那三个小女娃。
奴仆没买成,还买回来三个只知道张嘴吃饭的小女娃,羡蓉只能唉声叹气的去多买些米粮。
她扛着大米一转头,却不见姑娘的身影,瞬时骇然。
第51章 情剑
“姑娘!”
竟有五六个地痞无赖正在调戏姑娘,羡蓉霎时火冒三丈,放下麻袋怒喝着冲上前去。
她身手了得,三两下就将无赖打跑。
简瑶惊魂未定,后怕的拍着心口,下定决心学点功夫防身。
主仆二人带着浓妆艳抹的三个小女孩归家。
浅溪畔,张廷玉在练剑。
回身舞剑之时,却看到简氏带着三个打扮妖娆的女童,那些女孩鬓边还带着庸俗的绢花,勾栏样式。
羡蓉领着三个小女孩来到溪边,让她们洗干净熏人的脂粉再进屋。
溪畔,几个村妇正在洗衣衫,见到那几个一看就知道是雏妓的女娃娃,忍不住唾骂。
“真是什么人都有,那样小的姑娘买来做甚?没想到长得人模狗样却蛇蝎心肠,莫不是要在这开暗娼馆不成!”
“放你娘的屁!”羡蓉叉腰,怒不可遏。
“我们姑娘菩萨心肠,才将这些可怜的雏妓买回来的,有些人一大早吃了大粪不成,满嘴喷粪!再敢胡言乱语老娘一粪瓢打得你满地找屎!”
泼辣的羡蓉叉腰骂骂咧咧,简瑶不想惹事,忙让羡蓉快回来。
屋内,三个小姑娘局促不安的紧挨着,埋着头不敢看人。
“今后我与羡蓉就是你们的姐姐,若你们想回家的话,我可以立即送你们回家。”
“只不过你们要想好了,你们爹娘既舍得将你们卖到烟花之地糟蹋,你们回家后未必有善终。”
三个小姑娘对视一眼,最后不约而同曲膝跪在地上。
“姑娘,我们愿意留下,今后这就是我们的家,求您别把我们送回去。”
“穗青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绣绫谢谢姑娘大恩大德。”
“湘莹叩谢姑娘恩德。”
“姑娘,今后我们就跟您和羡蓉姐姐姓简。”
“好,今后我教你们识文断字,算筹理账,抚琴歌舞,羡蓉会教你们防身的功夫。”
这三个孩子目不识丁,连名字都不会写,签下的卖身契还是老鸨儿写的名字,让三人按手印。
九岁的穗青最为年长,绣绫八岁,湘莹最为年幼,才七岁,妓院选的雏妓自是容貌生的秀美。
从前逢年过节只有她和羡蓉二人,着实孤寂,自从有个三个小姑娘之后,小院里都多了欢声笑语。
这日一早,简瑶和孩子们在门前空地上学习扎马步。
她被三寸金莲连累,压根无法久站,无奈之下,放弃扎马步,而是让羡蓉教她如何突袭歹人要害。
羡蓉对着稻草人就是一招踹裆,对岸伺候二公子的小厮们面面相觑,看着就疼。
简瑶认真学习踹裆,锁喉和反手过肩摔,插眼,手刀等简单的防身术。
孩子们却学的比她好,如今都会打拳了。
简瑶整整练习了两个月的防身术,最后甚至能把羡蓉撂倒,也算小有所成。
这日,她练完过肩摔之后,就随手取来小木棍,学着对面正在舞剑的张廷玉,有模有样的挥舞木棍。
羡蓉本想上前教姑娘舞剑,却倏然发现对岸的张公子放慢了剑势,羡蓉若有所思,转头继续教孩子们练习螳螂拳。
伺候公子练剑的小厮青荇呆愣愣看着公子缓慢的剑势,悄悄用手肘推了推站在一侧的小厮青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