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动,全程由着他伺候。
“我不想待在王府。”简瑶哑着嗓子开口了。
“我无法接受与旁人分享自己的男人,而且我死也不会改。”
“死也不改!”她含泪坐起身,咬牙呜咽道。
“王爷该知道我的性子,若要强求,我只能玉石俱焚。”
“我就是这般小肚鸡肠的女子,王爷若看不惯,我随时可以离开。”
“还有,简氏一族的女子出嫁之时,需让夫家准备好和离书,这是我们家的家规,我已经违背家规沦为贱妾,若再得不到和离书,只能不得善终。”
“简氏一族的女子在十二岁金钗之年,需在列祖列宗面前吟诵家规,并立下毒誓,方能插簪,我曾立下毒誓,誓不为妾,否则不得善终,死于非命。”
“当然,我只是王爷的贱妾,您也可以不给和离书,毕竟不得善终是我一个人应验的毒誓,与您无关。”
“您还是金尊玉贵的雍亲王!”
“你……”胤禛面色煞白,咬紧牙关。
“王爷,你我天生不配,是您在强求苦果而已。”
“可否,让我离开王府,我不会离开京城,我发誓,若我违背诺言,我必天打雷劈,我……”
“住口!!”胤禛目眦欲裂,慌乱捂紧她的嘴。
“你别再想着驯服我了!我受够了!”简瑶崩溃怒喝道。
“这些时日,你让那些女人在你面前唱曲儿弹琴究竟为何目的,你心中有数!”
“你在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若我接受那些女人在你面前唱曲儿跳舞,接下来你就会让那些女人留宿。”
“直到你让我逐渐接受与旁人共侍一夫,你不必再试探我,你想要谁侍寝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只是你别在我面前装作情深似海,我无福消受,其实我也不过尔尔,与王府里那些女人并无区别,你何必再自欺欺人?”
“毕竟你我的孽缘本就始于无尽的谎言和欺骗。”
“王爷,我已大梦初醒,您为何还在装睡!”
“如今只求王爷能善待我的孩子,您若不放过我,那我别无所求,我愿意立即回王府伺候王爷,以侧福晋的身份,再不敢肖想别的。”
“奴才伺候王爷回府……”简瑶匍匐在四爷面前。
“我不要住在那座院子,烦请王爷寻一处最僻静的院落给我,离你越远越好,否则我迟早会被你逼死。”
“瑶儿,你是亲王侧福晋,不能再如此任性,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胤禛愈发恼怒,她为了争宠竟变得如此极端。
“嗯,再不会了,王爷息怒,我们立即回王府吧。”
“不必,你必须在红螺山冷静一个月,一个月后,爷希望你能想通,不再作茧自缚。”
“嗯。”简瑶失望呢喃。
那人换上衣衫之后径直离开,简瑶抱着冰冷的蟒袍低声啜泣。
回到红螺山脚下的别院之后,她日日郁郁寡欢。
这日,她照旧徒步攀登红螺山道,准备到红螺寺进香,却瞧见一道久违的身影。
她下意识转身想逃,却听身后传来焦急的脚步声。
“瑶儿,我得知你和离,第一时间去江宁寻你,他们都瞒着我,我找了你许久,为何你会嫁给王爷?”
张廷玉激动的浑身发抖,语气更是幽怨,为何瑶儿宁愿给四爷当妾,也不愿意当他的正妻。
简氏一族的女子誓不为妾,她当年那般决绝离他而去,如今却为何愿意当妾。
他知道瑶儿并非攀龙附凤之人,她定是有苦衷。
张廷玉有太多疑问想让瑶儿亲口解答,她定是被逼无奈,毕竟她当王爷的妾之后,满眼都是哀婉,全无半点喜悦。
“衡臣,你快些离开这,就当没见过我。”
简瑶惴惴不安,那人素来嫉恨她和张廷玉那段过往,若被那人知道她今日与张廷玉私下里见面,又不知该如何发疯。
她很怕连累张廷玉。
“瑶儿,可你不开心,你跟了王爷不快乐,对不对?”
简瑶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张廷玉:“衡臣哥哥,过去种种是我对不住你,珍重。”
简瑶慌乱下山,才离开山道,一匹如雾似电的纯黑骏马朝她疾驰而来。
竟是张廷玉的坐骑惊帆,曾经也是她的坐骑,在桐城之时,她只要一有闲暇,就会与惊帆呆在一起。
惊帆停在她面前,雀跃扬蹄。
“惊帆……惊帆……”简瑶哽咽的抱住惊帆的脖子,将脸颊埋在它乌黑柔亮的鬃毛
里。
她在哭,张廷玉心疼的刹住脚步,站在她身后默默守护。
她到底经历何种痛苦?竟哭的如此绝望和无助……
张廷玉如鲠在喉,可再也没有资格拥抱心爱的女子。
直到日暮四合,随着一阵马鸣声划破哀婉气氛,张廷玉看见挚友雍亲王骑着纯白的照夜白风驰电掣而来。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刚从紫禁城行色匆匆赶来。
“张廷玉!她是爷的女人!你在做甚!”
胤禛怒不可遏拔剑相向。
“王爷!微臣许久未曾与您论剑,恳请王爷赐教。”
“好!来战!”胤禛怒喝。
面对曾经的挚友,胤禛和张廷玉二人都不曾手下留情,更是招招致命。
“王爷,她不能为妾,求您将她还给微臣,微臣今后定对王爷感恩戴德。”
“放肆!谁准你觊觎本王的女人!”
“你们要打就打吧,无论谁今日殒命,我都会给他殉葬!我说到做到!”
简瑶止住哭声,跃上惊帆的马背,扬鞭离去,可茫然四顾,她却无归途,她又能去哪呢?
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张廷玉身边的常随小厮青荇饮马来到她身侧。
青荇有一瞬失语,差点脱口而出少夫人,他张嘴错愕片刻,恭敬道:“侧福晋,公子已将惊帆赠予雍亲王。”
简瑶感动颔首,张廷玉没有直接僭越的将惊帆直接送给她这个王府后宅女眷,而是事事为她斟酌,迂回将惊帆赠予那人。
即便二人无缘为夫妻,他仍是想要维护她。
衡臣哥哥…
“替我谢谢衡臣哥哥,你快些回去劝他早些回去吧,别与那种人胡搅蛮缠。”
简瑶纵马离开,青荇看向羡蓉和穗青,欲言又止,最后苦着脸,调转马头去寻公子。
山道旁,张廷玉决然割下衣袖,与曾经的挚友割袍断义,他忧心忡忡看向消失在密林中的纤弱身影,含泪转身离去。
胤禛神情落寞,将长剑楔入地面,盯着地上割碎的窄袖,默默良久。
今日,他彻底与唯一的挚友反目成仇,衡臣太过熟悉他,今后注定会成为他此生最强劲的死敌。
可他心里很清楚,为了瑶儿,衡臣是最希望他这个雍亲王能长乐无极否极泰来的人。
……
别院内,简瑶满心满眼都是惊帆,也只有和惊帆在一起之时,她才能勉强忘却忧愁。
“惊帆,我是不是很奇怪?我总是和万物格格不入,对不对……”
“我知道我很奇怪,我是异类……”
“我也知道自己很奇怪……”她其实很清楚,她的想法和封建社会格格不入。
无论是张廷玉还是那人,他们的想法才是古代正常人的思维,她责怪那人在强求,可她也在强求苦果,不是么?
“姑娘,您这是何必呢?男子三妻四妾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皇子?”羡蓉忍不住开口劝慰失魂落魄的姑娘。
“羡蓉,其实简瑶已经死了,我不想让我也死掉……”
“我是简瑶,不是曾经的简瑶,我不想烂在这,我不想彻底死掉,就像水死了,消失在水里。”
“早知如此,相见不如不见,我当年就该被烧死,如今也不必活成会呼吸的墓碑。”
羡蓉和穗青面面相觑,不知道姑娘的胡言乱语到底是何意,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马厩旁,苏培盛牵着照夜白,满眼惶恐看向负手静立的王爷。
淅淅沥沥的寒凉夜雨不期而至,简瑶仰头,将无助的眼泪藏在雨中。
羡蓉取来油纸伞,却被姑娘一把推开。
简瑶翻身上马,扬鞭冲进瓢泼大雨中肆意狂奔。
汗血马速度极快,奴才们的马都没能跟上,夜雨中只有一道纯白的影子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简瑶丢掉马鞭,抱紧惊帆的脖子,闭上眼任由惊帆带着她狂奔。
也不知过去多久,四周围愈发喧闹,她一睁眼竟然发现自己身处四九城内,此时惊帆疾驰入一处角门内。
张大学士府邸的门房们见公子的坐骑惊帆归来,赶忙打开后门,放惊帆入内。
惊帆是公子最珍惜的坐骑,能让惊帆乖乖驮着的女子,想必也对公子很重要。
门房很快就拔腿去寻二公子报信。
张廷玉赤足狂奔入马厩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