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周周捏着自己新拿到的浅橙色练习生服装开心得不得了,抱着林拾星一个劲地兴奋撒娇。
林拾星的脸色却不太好。
孙周周觉得林拾星今晚像是燃放殆尽的烟火,窜在天上的时候光彩夺目,但再仔细一瞧,已经像是被掏成了空心。
孙周周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目送台下的导师退场。
孙周周八卦地笑笑,贴在林拾星耳边说,“怎么了?盛煜还没走,你就得相思病了?”
林拾星被戳中心事,笑着甩孙周周一记眼刀,“知道太多会被灭口的。”
孙周周故意逗林拾星开心,她又抱着林拾星闹了一会,林拾星刚开始还配合地笑笑。
到后面,没心没肺的孙周周都看出了林拾星表情的勉强,她说,“星星姐,你怎么了?”
林拾星面色很难看,她攥着衣角,目光紧紧跟随消失在拐角的盛煜,把新衣服丢给孙周周就要跑,“周周,我发现盛煜的状态很不对,你先回寝室,我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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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组接送导师们的车子都停在场馆后隐蔽的停车位上。
导师团都是明星,还有盛煜这种大咖,安保不敢松懈半分,幸好林拾星套了个低调的外套,胸前还不忘急匆匆地扯一块化妆师的工作牌。
她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黑压压的保镖团还真没有上前阻拦。
她一脸淡定地走到剩下的最后一辆车子旁边想赌一把车上的会不会是盛煜。
眼看隐隐约约能看出人形的车窗就在前面,一道身影从她身后擦肩而过。
男人的身形很高,从路灯下路过林拾星,在她的头顶洒下一片阴影。
他的嗓音清薄,像是薄荷在空气中化开,“借过。”
林拾星脚步一顿,看着那人一闪而过的黄毛和流畅的下颌线,她的嘴比脑子快,将心中翻涌着的熟稔和兴奋脱口而出,“悟空?”
悟空本名程夏,是时星高中后桌。
青春期的程夏,因为营养不良瘦得跟竹竿一样,又长了满头天然的黄毛被同学们戏称为猴子。
时星看着少年一听这称号就恹恹地,干脆带头喊他悟空。
悟空悟空,响亮又好听,叫起来就让人想起踏着七彩祥云的大英雄。
这么一来二去,时星就跟程夏熟了起来。
那时候程夏嘴上说得好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学着电视剧说以后死了他要变成大青牛驮着时星成仙去。
可如今,时星确实是驾鹤西去了一回,这臭小子没点表示就算了。
还在这时候出来碍事。
那不知什么时候长高变壮骨头硬邦邦的身子不经意一撞,林拾星歪歪倒倒差点扑到一边的保镖怀里去。
林拾星满头黑线地稳住身形,后悔地想起刚才不小心脱口而出的称呼。
其实这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称呼实在太有辨识度,除了时星身边的陆心盛煜之辈,没人会这么叫程夏。
果然,程夏急匆匆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他的脸上全是瞬间的茫然,眼睛瞪得圆溜溜,嘴唇惊恐地颤抖,“你,你叫我什么?”
程夏又惊又喜地转过身,眼前出现的却是另外一张脸。
五官修挺精致,利落的鼻背在漂亮的海鸥线上到达完美的终点,睫羽纤长,黑得发亮的瞳仁含着似有似无的水气,跟个洋娃娃一样。
这么漂亮的妹,要是放在以前,骚包嘴炮如程夏,一定会站定开撩。
可此刻的程夏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希望和被浇灭的希望就在一瞬间。
眼前的少女似乎在神游,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兀自念念叨叨,刚囫囵吐出的‘悟空’被唇齿润/滑,变成了——“我靠……今晚天气不错啊,太阳,啊呸,月亮真大啊。”
看着程夏的表情从狐疑变成彻底的失望,林拾星转头就跑。
可情况没了解完,林拾星走是不可能走的。
程夏之前入职了以光文化,和盛煜有过不少合作。
他俩的关系,带着少年的情分,是圈内公认的好。
程夏在这里,车上的就一定是盛煜。
林拾星朝着程夏急匆匆的背影喊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找到了就给盛老师拿过去。”
然后她装作一副找东西的样子在一边乱晃。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一道矮矮胖胖的身影终于从场馆里跑出来。
林拾星赶紧冲过去拍他一下。
小胖子转身,还真是小熊哥。
林拾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熊哥,终于等到你了!”
小熊哥对林拾星有印象。
一会是在公司表白,一会是给李国栋使绊子,现在又在节目上大出风头。
这么能搞事情又这么聪明的练习
生可不多。
林拾星冲过来,生怕他跑了的样子快速组织语言,问来问去就是转弯抹角地问盛煜的情况。
小熊哥会心一笑。
结合之前的那几件事,小熊哥对林拾星的印象还不错。
小姑娘心胸坦荡,对盛煜关心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装样子蹭资源。
——可能,是真的暗恋盛煜吧。
小熊哥很乐意看见自家半死不活的艺人谈个恋爱。
说不定就死马医成活马了呢?
别的不能说,小熊哥透露了一点盛煜的身体状况:
盛煜连着发了两天烧,都快烧化了,还怎么劝都不听,非要出来工作。
不出小熊哥所料,此话一出,林拾星的脸色瞬间大变。
那个平时看起来云淡风轻,发生什么都能从容应对的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眶,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拔腿就往车边跑。
第18章 为她投资繁星娱乐,是为了……时星?……
程夏将手中的文件递到盛煜手上的时候,盛煜正在上药。
车子里空间逼仄,盛煜懒怠地曲着长腿放下棉签接过文件,凌眉低垂长指翻开文件检查了两页。
然后干脆利落地拿出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上凌厉的瘦金体——‘盛煜’。
笔锋流畅犀利,只最后重重一点,让原本严格遵守字体框架的字儿生出一股嶙峋的逆反劲。
看着眼前盛煜神色依旧,程夏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试探着开口,“阿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以光文化投资繁星娱乐,是为了……时星?”
提起这个名字,程夏心中一阵凝滞。
程夏抬起眼观察,短短两个音节像是一条神秘咒语,拖拽着车厢另一端的气氛急速下降,冷却。
盛煜倒是没说什么,置若罔闻的模样。
只是手上,按在伤口上棉签‘啪’一声断掉。
蘸着红褐色药液的棉签头在瞬间的挤压中嵌入刚刚结痂的伤口,带着淋漓的血色隐隐沁出。
明面上,以光文化近年来发展迅猛,以独特的造星手段和雄厚的资金背景捧出不少新一线。
行事豪横,从不缺资金,估计是上面有人。
不少相关利益公司观望这颗业内紫微星,纷纷抛出橄榄枝寻求一个合作的机会。
但几乎无人知道,盛煜就是以光文化背后操盘手。
两人心照不宣,当家花旦时星走后,造星产业链还不完善的小公司繁星娱乐只剩下一副空壳。
艺人青黄不接,资金链断裂,繁星娱乐终究沦为时代的眼泪。
盛煜嘴角冷冷一勾丢掉棉签,冷声否认,“不是。”
话音冷到凝成冰,盛煜向后靠进椅背上,又恹又倦。
程夏当然知道盛煜和时星陈年的弯弯绕绕,他咬牙,瞅准了哪里痛戳哪里,“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就是想帮时星拿回公司,想帮着她朋友陆心不要挨那群人欺负。”
“但,时星已经走了,活着的人总得向前看吧……”
言罢,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程夏攥紧拳头,眼底也泛出一尾红。
程夏平日里不靠谱惯了,出席时星葬礼的时候都能挤出来一丝笑。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哭。
程夏缓了一口气。
车外突兀响起一串沉闷急促的拍门声。
少女急切的声音划破夜晚的宁静,“盛煜,你在里面吗?你怎么样了?喂,你感冒发烧了怎么不吃药啊?盛煜,你快开门,你不会晕倒了吧?”
林拾星的声音穿过车子厚重的铁皮,沉闷的不像样,却一声更比一声急切,话尾带上了哭音。
程夏透过墨色车窗往外看,昏昧月色中看不清脸蛋。
只能看见小姑娘的像一只猴子一样攀上门把手,试图将车子对她紧闭的车门拉开。
这么大的动静没几秒钟就惊动了保镖,保镖们还以为林拾星是从外面混进来的私生。
黑压压的一群保镖不由分说地拖着小姑娘要走。
林拾星被拽了几步,又推搡又踉跄地往回跑几步。
她挣扎着跑回来几步大喊,“盛煜,你能不能别任性了,你生病了就回去休息,每天这么卷干什么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人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