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倒计时_月伴溪【完结】(98)

  “这是……?”

  柳忆安伸手将写着陆映川名字的祈愿牌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这是陆映川写的?什么时候的事?

  “施主,还请不要把别人的祈愿牌摘下。毕竟都是大家的心愿,我们得小心照看。”庙祝见有人私自对着祈愿牌动手,连忙前来阻止。

  “请恕在下失礼,”柳忆安将手里的木牌递到庙祝手上,合上掌心,欠了欠身,“只是我见这牌子上有在下的名字,一时好奇。请问您能看出这个牌子是什么时候挂上的吗?”

  庙祝转过头,将牌子挂到原来的位置,“看这个样式,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了。”

  “多谢庙祝。”

  好几年前的样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祈愿牌应当不是最近写的,而是在她初来竹安县,担任安抚使的时候就写下了。

  在树上挂了这么些年,风吹日晒的,木质的牌子就算不开裂,也应多少有些磨损。更不必提上面那根红绳,颜色早就该脱落了。

  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半新的样子。

  柳忆安若有所思地往方轻尘的方位看了一眼,此刻他正抬着头站在榕树的另一侧。似乎是察觉到了柳忆安的目光,他转头看了过来,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聪明如她,仅一眼,柳忆安就猜到了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方轻尘提议来月老庙,就是为了让她看见这个牌子。

  柳忆安踱步到方轻尘身边,缓缓开口。

  “你是故意的?”

  方轻尘装作不知情,“你说什么?”

  “陆映川的牌子,是你今日挂上的吗?”

  “陆映川也写了祈愿牌?他写了什么?”方轻尘认真瞧着柳忆安的眼睛问道。

  柳忆安无奈叹了口气,“方轻尘,你知不知道自己心虚的时候,眼睛眨得格外快。”

  闻言,方轻尘垂下眼睫,“嗯,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所以那个牌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确实心虚,”方轻尘避开柳忆安审视的目光,“因为是我偷偷把他的祈愿牌摘下来藏了这么多年。这些年我心里一直很不安,今日为了弥补,就又将它挂上了。”

  “原来是这样。”

  柳忆安没有追问,为什么这个牌子挂的地方正好能让她一眼看见。

  有些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用非得说个一清二楚。

  方轻尘今日让她看见这个牌子,就是向她证明自己离开的决心。

  他想告诉她,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同样默默等了她很多年。

  “那你的牌子呢?你当时许的愿望是什么呢?”过了许久,柳忆安才开口。

  “我的牌子呀,”方轻尘四处张望了一圈,“我的牌子真的找不到了。”

  一阵风拂过,千万万个心愿彼此碰撞摩擦,发出“沙沙”声。

  “当时出于私心,我摘下了陆映川的牌子,挂上了自己的牌子。结果他的牌子被保护得好好的,我的却找不到了。”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最后半句话,方轻尘没有说口,只在心里默默哀叹。

  “那真的很遗憾了。”柳忆安接上话,“很遗憾啊,我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知道答案。”

  ***

  距方轻尘和蛊嬷嬷约好的一月之期越来越近,剩下的路他不能再耽误时间,必须马上把柳忆安送回京城,然后再赶回南诏。

  最近这段日子,蛊王似乎习惯了这具身体,动静不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只是方轻尘的嘴里仍会时不时会涌上血腥味,四肢也时不时发软无力。

  柳忆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只说是自己路上没有休息好。

  虽然少了追风这匹快马,但因两人在路上不再磨蹭,最后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便从竹安县赶回了京城。

  方轻尘将柳忆安送至京中新宅的门口,说出最后道别的话。

  “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托人将药送来,你一定要记得每天吃药。”

  “放心吧。”柳忆安不敢多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露出哭腔。

  “趁天还没黑,我先走了。”方轻尘转过身,不敢回望一眼,快步往巷子口走去。

  直到转过街角,他才敢放慢脚步。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此刻,他既怕柳忆安还在目送自己,又怕柳忆安早已转身离开。

  他身子站定,停了停,然后往城门口走去。

  柳忆安跟着方轻尘一路走到巷子尽头,停在巷口,看他一路往城外走去。

  此刻,她就站在离他三步的地方,既怕他回头,又怕他不回头。

  最后,他没有回头。

  送走了方轻尘,柳忆安终于进到了新宅的大门,小露和小霜已经在这恭候多时了。

  “小姐!欢迎回家!”

  大门一开,小露和小霜发出一声气沉丹田的招呼声,吓得柳忆安浑身一哆嗦。

  “你们是专门在等我吗?”柳忆安余惊未平,拍着胸口跨过门槛。

  “我们前几日收到了方公子的信,他说你们今天就能到家。”小露一脸喜气地说道,“宅子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收拾完毕,还有您说要给方公子一个专门放医书和药材柜的房间,也都整理好了。小姐您想先去瞧一眼,还是等方公子回来了一起瞧?”

  “先去瞧瞧吧,他不回来了。”柳忆安声音平静地回道。

  “啊?”小霜睁大眼睛,“方公子这次又要忙多久啊?”

  柳忆安为两人解释:“他有自己的去处,以后都不回来了。”

  小霜和小露对视一眼,方公子找了小姐这么多年,两个人如今终于能终成眷属,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候分开了?

  “好啦,你们别在那里大眼瞪着大眼了。”柳忆安发现小露小霜愣在原地,一把将两人拉到自己身边,“先带我看看咱们的新宅子。”

  小露小霜终于反应过来,带着柳忆安参观起新宅。

  新宅子是原是萧家的,抄家后由皇上赐给了柳忆安。占地不算大,但胜在位置好,附近住的都是些朝堂新贵。

  有了宅子,柳忆安也算是在京城落了根。

  “这个书案好生特别,手感温润,自带香气。”走到书房,柳忆安看到里面摆放了一个不俗的书案,“是萧家留下的东西吗?”

  “这个书案是陆将军前几日送来的贺礼。对了,她还带了口信,让您回来之后去陆府找她呢。”

  得了信,柳忆安一刻也不耽搁,速速叫了马车去了陆府。

  见到柳忆安平安回来,陆映昭很是高兴,她立刻送走了其她客人,只余柳忆安一人在厅里。

  “陆将军,这次去天井山,我没能找到其她线索,实在是抱歉。”柳忆安抢先道歉。

  陆映昭一把搂住柳忆安,张口打断了话说一半的柳忆安,“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故意想让姐姐我羞愧。那些人找来了西域的蛊毒,你能平安无事已经是万幸了。”

  “蛊毒?”

  “对啊,你收集的那个香,其实是用西域的蛊毒制成的,闻了香的人就会产生幻觉。”陆映昭为柳忆安解释,说完才发现不对,“你不是去南诏解了毒吗?你不知道你中了蛊毒?”

  柳忆安摇了摇头,“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在云州城了,不记得自己到过南诏。”

  “原来如此,那我详细给你讲讲。”陆映昭迫不及待地将这些天的调查进展说给柳忆安,“你

  中毒之后,府里收到一封信,说那香其实是由南诏的一种蛊毒制成,闻了能人产生幻觉。闻久了,就会变得痴傻。”

  “所以,矿里的矿丁就是因为闻了这个香,所以产生了幻觉吗?”

  “没错。”

  “有人故意这么做,将神侍引过去,想借‘神谕’达成自己的一些目的?”

  “正是如此。”见柳忆安一下就猜出了真相,陆映昭欣慰地点了点头,“我就爱和你这样的聪明人一起办事,太省事了。”

  “那此事最后谁获利了?”

  柳忆安一下问出了其中关键。

  “问得好!”陆映昭拍手叫好,“忆安你知道,银矿都是由朝廷派专人复杂开采。但闹出了这事之后,天井山的矿交给了四海商会的顾允开采,朝廷以后只负责表面上的督管。”

  “也就是说,此事很可能是顾允做的一出大戏?”

  说到顾允,柳忆安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哪里闻到过那个香灰的味道。

  那日顾允将她迎进天字厢房,进屋的那一瞬间,她就闻到一股香气。

  顾允那日说,是小二为了驱赶蚊虫,提前用香熏过房间。

  后来在房间里待久了,慢慢就闻不出来了。

  可现在回忆起来,房间里的香气和那个香灰的味道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顾允给我下的毒。”

  “什么?”柳忆安的话来得突兀,陆映昭一下子没反应上来。

  柳忆安继续道:“顾允怕我妨碍她的计划,在我的房间里早早就燃了香。可能不仅是香,她也许在我的食物里,或者浴桶里都放了蛊毒,所以我中毒的情况比那些矿丁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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