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没有察觉到。”
祝源眨了眨眼，笑着抚上心口道：“这里已经是'梦'的世界了。你攻击到的'我'只是梦中的幻影，现实中不会造成任何损伤。”
一阵浓烈的困倦感袭来。
林楚眠脚下忽然踉跄，天旋地转。
可他依然护着身后的人，强撑着抬头道，“明宸……绝不能被你带走！”
“这话说的，难道你是把明宸看做自己的东西了吗？”
祝源和善的笑容消失了。
没有了微笑，这张脸上英俊的五官温度陡然降低，甚至显出了一点点厌倦的冷意。
他缓缓开口，同时伸出了一只手。
“身为非人之物，就不要在我面前说梦话了。”
唰！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骤然落在了林楚眠的头顶。
无法抵挡。
在“梦境”领域的影响下，林楚眠思维减速，肢体也难以立刻反应。
他只能睁大眼看着，那宛如天神一般的手掌朝着自己的脸落下。
要死了吗？
林楚眠忽然产生了一丝恍惚感。
死亡，对他而言是一种并不陌生的概念。
很久之前，“林楚眠”应该就死过一次，只是当时的感觉他已经全部忘记了。
忘记了，自然也谈不上有何畏惧。
他甚至有一种隐约的期待，希望自己能就此死去。
直觉上他早就明白，没有了躯体的束缚，属于“神”的本质便会在此处显现出来，爆发出最真实的力量。
只不过。
一想到那样之后，明宸也会随之遭殃。
林楚眠秋水般的眼眸中忽然流露出了一丝不甘。
然而，令他错愕的是，意料中的死亡并未到来。
莫名之间，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暖流遍全身。
林楚眠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躺在橘黄色的火堆前。
一块毛毯正软乎乎地展开，又像羽毛一般，轻飘飘地落在身上。
他艰难地起身朝前看去。
少女的脸在火光中清晰起来了，还是那样鲜活明丽，生机勃勃。
看到林楚眠睁开眼，明宸仿佛是偷吃夜宵被抓包似的，浑身一僵，眼底顿时划过一抹惊讶和羞赧。
“你怎么醒了？”
林楚眠问道：“你没走？”
明宸翻了个白眼坐在他身边，粗暴地拧开一瓶不知道何时生产的苏打水。
她没好气道：“走？大半夜的，走到哪儿去？”
这里是良友监狱的招待所。
夜色深沉，漫天星斗，窗外的冷风还在荒原上呼啸。
“我做了一个梦。”
林楚眠愣了一瞬间，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低声道：“梦到你选择回上智城，不和我一起旅行了。”
“啊？你是因为这个才睡不好？”
明宸看着火堆喝了一大口汽水，忽然转过脸微笑道：“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吧，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
现实之中。
林楚眠彻底失去意识，扑到在地陷入沉睡。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噪音，一架直升机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数十位黑衣执剑人鱼贯而下。
在祝源的示意之中，他们迅速将昏迷的林楚眠戴上拘束器，塞进金属棺材内死死封存。
看见这一幕，明宸顿时瞳孔扩大，恼怒地挣扎了一下。
“住手，你们要把他弄去哪儿！”
对于明宸的愤怒，按住她的风靖海默然了片刻。
随后，一道叹息声发出。
“我原以为你是被方胜冤枉的，和古神为伍也只是无奈之举。”
他脸上的神情愈发冰冷，眼眸深处，也带上了一丝寒意。
“可是眼下看来，你是真的混淆了自己的身份，不明白我说过的道理——人与古神是无法共存的！”
“明宸，你这样真的会让我失望。”
明宸紧盯着直升机飞走，沉默不语。
看到她这幅表情，风靖海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怒气。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
明宸抱着手臂，深吸一口气后开口，语气平淡。
“我一路走来都做错了什么，时至今天还有什么可说的？反正在你们面前我没有任何赢面，当我是污染物2887 ，那就直接处决了呗。”
“你现在的态度是赌气吗？别忘了你的出身，明宸！”
风靖海看着一脸漠然的明宸，恨铁不成钢道。
“方胜的所作所为确实对你不公平，总部会有内部惩罚的。这次是次席亲自前来，不就是为了向你转达诚意吗？”
“想想颜玉、范天巡这些人，想想上智城为了守护人类牺牲的先烈！”
“林楚眠可是阳城事件里害死数十万人的刽子手，看你的意思，难道还想包庇他不成！？”
“五席大人，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明宸冷淡地抬起下颌，清亮的眼眸之中是毫不退让的锐光。
“阳城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也不感兴趣，但这段时间里，一直是林楚眠在负责保护我。”
“古神必须死——那只不过是你一个人的价值观而已，说不定连次席都不这么想呢。”
说着，她还略带嘲讽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祝源。
“这种无聊的东西，还是别强加到我身上了吧？”
第57章 月光港口5 花城攻略计划
此言一出, 风靖海脸色中的冷意更浓郁了些。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你们什么都不了解。”
明宸抱着胳膊，尖锐地嗤笑了一声。
“长久以来，武陵及其党羽一直在崇拜邪神, 残害同胞, 酿成了多次惨案悬案, 更别说借助评议会的权威作威作福了。而这一切，背后还有更高位者在包庇纵容。”
说话间, 明宸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祝源。
后者也配合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单手摸了摸下颌，眉宇之间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然而他的这幅神情,显然不像风靖海那么流于表面,情绪都摆在脸上。
不知为何，明宸有一种鲜明的直觉。
作为执剑人的二把手，祝源了解的“真相”, 也许比风靖海等人多上很多。
议长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说不定他就心知肚明。
明宸心思微动, 嘴上的言辞故意越发激烈。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无法确定了, 上智城有这个资格代表人类，代表正义吗？”
“口口声声说要谈条件让我回去，一上来就把我的同伴抓了，我还能像之前一样信任你们吗？”
她面带微笑, 一边吐露刻薄言语, 一边朝天台边缘缓慢后退。
“比起你们来说……显然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林楚眠更可信吧！”
风靖海冷酷道：“他哪里可信？”
“他过去怎样我不了解，但现在对人类可没有敌意。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能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身为一个人类，居然不清楚自身的立场。”
风靖海双拳紧握，愤怒地提高声音道：“你可知你母亲明澈是因何而死的？阳城事件爆发时,上智城才刚刚创立，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执剑人可以耗得起多线作战。明澈是肩负着让上智城战力崩溃的压力，前往污染区的！”
“在她失败之后，我们又付出了多少代价才稳定大局，在末世里堪堪换得一时平稳？”
“每一片土地背后都有无数鲜血，每一个执剑人背后都有他们自身的血仇。上智城就是这样的寄托！我们是为了'最重要的事'才汇聚力量，团结在这面旗帜下的！”
“可你呢，你现在居然因为区区一个武陵就动摇了？这在我看来，根本不是舍本逐末的理由！”
这位向来风轻云淡的执剑人，此时此刻却很是失态。
然而，下一秒。
祝源伸手拍在风靖海肩上，轻轻摇了摇头。
“一说到往事你就情绪不佳，还是让我来吧。”
两人双目对视，风靖海这才浑身一震，勉强咽下了满腔怒火退到一边。
明宸当然明白他为何恼怒。
风靖海虽然拥有超凡脱俗的异能，本质上却是个三观再正常不过的好人。
这样的人会理性思考，客观面对问题，相信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皆是好意，不至于因为一两件亲身经历的糟糕事就以偏概全。
其实她也一样。
要不然，在方胜试图杀死自己时，她就选择主动放弃人类身份了。
可是当林楚眠强撑着残躯，死死地挡在自己面前时。
自己又岂能熟视无睹？
明宸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祝源。
“祝先生，你现在说话算数是吧？放了林楚眠，我可以跟你们回去。”
“放是不可能放的。”
祝源眨了眨眼笑道：“但你也不用太紧张，因为我从来没打算杀他。人类的躯体和古神的力量结合，这个案例太特殊了，长远来看具有无与伦比的研究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