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姜果然更开心了,裴越有心想问她为什么会和同学打架,是有人欺负她了吗?可是又担心会让她想起不愉快的事。
所以当初那人为什么要揪她的小辫子,果然就是欠揍,揍的好。
余姜倒是还在没心没肺的笑着,她想起自己有些无趣却偶尔想起来也会觉得怀念的那一段高中生活。
其实当时她的情况并不允许她像其他同龄人那样无忧无虑的享受校园生活,她在学校里的角色也只是沉默的大多数的其中一个。
余姜当时的后桌在班上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在挑衅了余姜几次后发现她没什么反应,就觉得她好欺负,闲着没事不是戳她后背就是扯她头发,再不就是上课踢她凳子。
他误以为余姜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他不知道余姜纯粹只是怕麻烦而已。
直到那一天,余姜好不容易攒钱买到的英语词典被人偷了,她本来就心里正来气,她那个后桌偏还挑那个时候手欠扯她头发,简直是火上浇油。
余姜蹭地站起来转身就把课桌踹开,然后上去乒乓揍了对方两拳。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班里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被她揍的男生都没反应过来。
班里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的同学居然化身狂暴战士把班里的刺头给打了!也就是课间老师不在,不然非给他们树个典型不可。
挨了余姜两拳的后桌绷着脸看着她,在余姜以为对方要反击的时候上课铃响了,所有人都坐回了座位。
尽管如此接下来的一节课余姜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她时不时就能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偶尔与人对上视线,对方便立刻转过头去。
余姜揍完人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她担心万一对方叫家长来找她讨说法怎么办,如果要赔钱她可赔不起。
不过看对方人高马大的应该不至于这么哭着回家找妈妈吧,而且说实话,揍完人心里还挺爽的。
或许是觉得丢人,余姜的后桌果然如她所料没有回家告状,并且之后也没有再对余姜动手动脚。
不仅如此,两个人接下来的一年多里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讲过,楼道里遇见都各自撇过头不看对方的那种。
倒是余姜因为“小白兔暴打霸王龙”事件在班里一战成名,从此在班里再也没有人敢招惹她,生怕她一个暴起也送自己一对熊猫眼。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了吧,就是可惜了她的英文词典,还是全新的呢,直到毕业都没能找到,想起来余姜就觉得一阵肉痛。
裴越静静地听她说,不时点头轻声应和,耳边起伏轻快的语调宛如清亮的鸟儿一般动人。
“还有呢?”
“还有一次我们班上植树,我们班的班长居然认错了地儿……”
尽管余姜拥有另一份记忆,但她告诉裴越的这些都是她自己曾经真实的过去。
自从来到这里,余姜从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这些回忆,裴越是第一个,没有别的原因,她就是想让他知道。
余姜下意识想问裴越他的高中生活是怎样的,却突然想到他父母就是在那时候出的事,那对他来说应该是很痛苦难熬的一段时光。
余姜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于是她努力回想自己高中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然后一件一件说给裴越听。
每次裴越因为她说的话露出笑意的时候,余姜就会觉得发自内心的满足,也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两个人度过了短暂的,轻松愉悦的路程,直到他们在市局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年轻的男孩蜷缩着蹲在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进出的人,直到看见裴越和余姜的身影。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眼前突如其来的眩晕重重摔倒在地。
第116章 十二年一轮回 诡异的怜爱
裴越快步过去将人扶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余姜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孩子不是别人, 正是被害的程南东夫妻俩的儿子程盛新。
他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起皮,也不说话, 只是用手紧紧抓着裴越的袖子。
余姜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过高的热度让她不由皱起了眉:“他发烧了。”
裴越看着程盛新:“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你小姨呢,她没和你在一起?”
程盛新还是不说话, 又或者是说不出话, 他抿了抿干裂的唇, 只觉得喉咙痛的像是吞下了一把刀片,仿佛能尝到一丝血腥味道, 他最厌恶的味道。
看着油盐不进坚决不肯开口的程盛新, 裴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先把人带回办公室吧。”
余姜点了点头,也没别的办法了, 先把人带回去再说吧,这孩子眼下的副样子看着也挺让人难受的。
裴越和余姜带着程盛新回办公室的时候方志青他们还没回来,裴越给他接了一杯热水, 递给他的时候他没接, 裴越便把水放在了桌子上。
余姜注意到程盛新的手背上有一小片淤青,仔细看还能看见两个细小的针眼,于是心中了然。
程盛新估计之前就一直在发烧,还挂了吊针,这会儿大概是趁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
余姜指了指门外,朝裴越使了个眼色。
裴越点了一下头, 余姜便拿着手机出去了。
裴越看着一言不发的程盛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越没和这个年纪的孩子打过交道,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心里更好受一点, 更有可能的是无论其他人说什么都无法抚平他心中的悲痛。
尽管裴越和程盛新有着高度相似的经历,甚至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但每次看见他裴越心里都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想要逃避的感觉。
裴越想了想才意识到,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给十二年前的自己一个交代。
没过了一会儿余姜就回来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程盛新旁边坐下:“姐姐给你贴一张退热贴好不好?”
考虑到程盛新之前才挂过吊水,余姜没敢给他再吃退烧药,而是去隔壁办公室找人借了一张退热贴。
程盛新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余姜笑了笑,撕开包装把退热贴贴在他的脖颈处,希望能让他舒服一点儿。
见程盛新不像刚才那样抗拒交流,裴越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递给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程盛新只接过了面包,却也没吃,只是捏在手里,即使这样裴越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好歹算是有点儿反应了。
裴越看了一眼余姜,她点了点头:“我和他小姨已经联系过了,她等会儿就过来。”
就像他们猜的那样,出警当天下午程盛新就发起了高烧,还出现了惊厥现象,程盛新的小姨把他送去了医院接受治疗,结果一个没注意他就跑这儿来了。
程盛新听余姜提起他小姨,又抬头看她。
余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姨等会儿就来接你,她很担心你。”
程盛新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还是哑着声音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不回去。”
余姜和裴越对视一眼,裴越其实大概能猜到程盛新今天来找他们的目的:“你来是不是为了你父母的案子?”
程盛新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紧接着扑簌而下,手里的面包被他捏爆了包装,捏扁了形状,余姜看到他的肩膀在剧烈的颤抖。
裴越叹息一声:“程盛新,你父母的案子目前还在调查当中。”就算程盛新是被害人的儿子,他们也不能把案情进展告诉他。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我爸妈?”程盛新哭喊着希望裴越能给他一个答案:“为什么?”
程盛新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不然怎么只是一夜之间,他就失去了这世上最亲的人,他的爸爸妈妈就那样倒在冰冷的血泊当中再也不能睁开双眼。
他崩溃哭喊,甚至咬烂了自己的胳膊,那么疼,却怎么还是无法从这样噩梦中醒来,明明之前他们还约好等寒假全家人一起去旅行。
“小程……”余姜有些不知所措。
裴越抓住程盛新的肩膀,声音冷静且坚定:“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给你一个交代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保重身体,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好吗?”
程盛新看着裴越,哭着说:“我爸他没有向学生索贿,他不会做那样的事。”
拜刘磊那封定时遗书所赐,有不少人都知道了他是因为被程南东索贿不行,受到污蔑刁难才怒而杀人。
不明真相的人仅凭这点就片面地认为刘磊是一个被欺压到绝境的反击者,而程南东则是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
他们不去探索这起案子背后是否有隐情,只是无脑的为程南东的死拍手称快,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有的人就是喜欢看这样的戏码。
“我爸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他!”程盛新悲愤地说:“我们家根本不缺钱,而且我爸这些年一直都有匿名资助山区里的贫困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