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会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他可能正在发怒,且这次不打算给她任何狡辩的机会,所以不留痕迹地隐藏自己的情绪。
苏见绮越想越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明天出门就是一个死。
可她不去,秦之朗就能放过她了吗?
他从未说过一句不再杀她的话。
昨晚,她注意到廖青罗的IP从A国变为了国内,说明他已经坐不住了,找到她是迟早的事情。
若明天不除掉秦之朗,廖青罗找上来的那一天,也就是她死亡的时候。
又一天过去。
苏见绮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得到秦之朗的回音——他已然是一位优秀的捕食者,极富耐心,难以捉摸。
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苏见绮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在一番思想博弈之下,她带上了那张符纸,轻轻摇着铃铛出门。
从镇东坐公交到镇西的一个破旧厂房,吴淑熙早已等在了门口,让她稍等一下,刘天师正在里面做法。
等待期间,苏见绮觉得和吴淑熙站在一起怪怪的。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这个抛弃孩子的女人站在一起,办同一件事。
“你和之朗谈了多久?”自从确认她和秦之朗谈过恋爱,吴淑熙看她总是一副不屑的眼神。
这句话,更是颐指气使。
苏见绮没说话,她和秦之朗的事不想和这个女人说。
可她不说,偏偏有人没眼色:“我说我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原来是跟你勾搭上了。”
吴淑熙态度大转变,肯定是被刘天师点破她是一个灾星,跟她关系亲密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最重要的是,秦之朗是因为她才死而复生的,恐惧、忌惮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就是这个不阴不阳的表情。
“一会儿你要全力配合刘天师知道不?”吴淑熙优雅地将鬓角碎发挽到耳后,“你从我这里骗走的那些钱,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苏见绮听得有些不爽,冷笑一声:“我要是不配合呢?”
吴淑熙脸色一变,连生气也是优雅的:“你还想让他缠着你?”
她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啊,毕竟有人看起来比我害怕得多。”
吴淑熙正要发怒,刘天师一身黑黄相间的道袍从厂房里走出来,手指捻须,斜睨了苏见绮一眼:“那只鬼这两天没缠着你?”
苏见绮虽然讨厌这个人,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道行的,听说秦之朗这两天真的不在,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他到底去了哪里?
走进法阵,刘天师绕着她转了两圈,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是什么咒语,甩动拂尘。
忽然,他凑近她,难看的死鱼眼直勾勾盯过来:“不妙不妙不妙啊……我问你小丫头,那具白骨现在还是单纯的白骨状态吗?还是,多了一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苏见绮一下就想到了那两颗眼球。
天色渐暗,厂房里没有灯,祭台上仅有几只蜡烛。风一吹来,烛光跳跃不定,平白就多了几分鬼森森的气氛。
她觉得就此打听到[肉白骨]的秘密也好,于是就说了出来:“多了两颗眼球,怎么了?”
闻言,刘天师倒吸一口气,用着尖锐的公鸭嗓音:“不妙!不妙不妙不妙……我问你,你是不是给了那尸骨什么东西?”
苏见绮愣了一下。
“啊呀呀,你这次可闯祸了!”刘天师瞪大眼睛,指着她,“白骨重新长出血肉,这可难得杀死了!”
吴淑熙一听,赶忙双手合十请求:“大师,求您一定要帮我除掉我儿子!求求您!无论多少钱我都给您!”
“不急,先不急。”
刘天师翻着白眼,快速一番掐指过后,递给苏见绮一把匕首,“这样,你先给我一点血,我来补个阵法。”
苏见绮犹豫看着那把刀,想了想,接了过来。
下一秒,她清晰的感受到,秦之朗的视线终于出现了。
与此同时,厂房内部掀起了一阵诡异的飓风,幽蓝色的鬼火四处冲撞。
伴随着这场风,周围温度急速下降。
比较安慰的是,刘天师的祭坛和法阵没有被破坏,说明他还有与秦之朗一战的可能。
苏见绮表面平静,实则心脏跳到了咽喉。
——她就在秦之朗视野的正中心。
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拿刀的这只手上。
像一条冰冷的铁链,沉甸甸地缠绕在上面,令她动弹不得。
他没有现身,废旧厂房的铁门和窗户却卷到了半空中。
尖锐的部分正对准他们三人,是否将这里变成血腥的屠宰场,完全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刘天师脸色大变,催促苏见绮赶紧放出一点血:“快点啊,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苏见绮在认真考虑现在的局面。
看得出来,秦之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癫狂与暴怒中,即便她找到借口,也不一定能平息掉他的怒火。
是她先破坏了合作盟约。
他完全有理由杀死她。
想来想去,她好像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完全没得选。
刘天师等不及了,率先夺过匕首划破她的掌心,握着她的手,在一条巨大的符纸上画上符咒。
她脑子太混乱了,回过神来,符咒已经画完了。
——她也没有能力阻止,遭遇危机,这个老道士的力气大得很怕,她想要抽回手都做不到。
也就是这一瞬间,秦之朗的视线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她破掉的伤口处,肆意搅动。
威胁着她,进犯着她,惩罚着她。
苏见绮疼得倒吸一口气,感觉强烈的危机感钻进了她的骨髓,逼停了她的血液流动。
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如果今天秦之朗死不了,那么死的就将会是她了!
思及此,她决定成全刘天师,退到法阵之外。
紧接着,刘天师挥动拂尘朝着半空中的一处猛地打过去,几米多长的符纸瞬间就捕获了一个枯白色的身影。
砰地一声。
熊熊燃烧的幽蓝色鬼火砸到地上。
秦之朗终于现身,目光不移地盯着苏见绮,面容森冷而暴怒。
苏见绮愣了一下,旋即微微瞪大眼睛。
三天不见,秦之朗竟然重新长出来了半张人脸。
一半骇人恐怖。
另一半……俊美非常。
他整体看上去仍是一具骇人的白骨,脊骨、肋骨根根暴露在外,嶙峋而坚韧。
重新长出来的半张脸,就像古怪的半张人皮面具贴在了那里。
没有血肉包裹的那半部分还是枯白色的骷髅头,里面镶嵌着一颗突兀的眼球,光是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
诚然,这个样子的秦之朗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诡异,充斥着强烈的非人感。
可若仔细去看那半张完整的面孔,就会发现他的眉眼深邃,面容冷峻。
完全符合世俗意义上的审美。
苏见绮呼吸突然变得困难,也许是这张脸冲击感和反差感太强了。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脸上竟同时存在着恐怖与诱人两种极端色彩。
第24章 幻象
飓风停止,废弃厂房内一片狼藉。
法阵中,秦之朗的面容一半隐藏在阴影,另一半暴露在诡异的幽蓝色鬼火中。
他的身体缠满了黄色的符纸,在落入法阵的刹那,刘天师事先准备好的符纸像一道道强力的锁链,将他从四个方位牢牢困住。
他拼命挣扎。
刘天师捻须眯笑,得意地发出一连串难听的笑声:“作恶多端的厉鬼,贫道这就送你归西!”
他摇摇晃晃走到祭坛前,举起一把长剑振振有词。
秦之朗没有理睬刘天师。
让苏见绮心脏狠狠一跳的是,自始至终他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不移一寸。
左半张脸有了皮肤的包裹,那颗琥珀色的眼球不再狰狞,他一动不动盯着她,表情冷漠得骇人。
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
秦之朗的目光不仅仅是暴怒与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苏见绮觉得自己神经错乱了,居然能够从这具毫无人性的骷髅脸上看见不该有的情绪。
他冷着嗓音,在轻轻唤她的名字:“阿绮。”
不是苏见绮,而是他送给她的昵称——阿绮。
一时间,她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心绪,想起了过去。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人闲来无事窝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电影,秦之朗突然侧过脸,开口问:“对了,你有没有可以叫的小名?”
很轻很柔的一个声音,就像怕惊扰到窗台上停落的两只小鸟。
苏见绮支着头昏昏欲睡,闻言,缓缓掀起眼皮看向他。
慵懒的白昼光线中,清爽俊秀的男人朝她轻轻一笑,栗色的头发像镀了层柔和的光,满目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