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十分扎眼。
她不觉得看了很久,但背后陡然出现了被刀锋抵住的感觉。
回过神来,那个男生已经走开去冰柜前拿饮料了。
秦之朗的视线变得强烈。
像一柄寒冰做的刀,贴着她的皮肤,湿黏的冰水浸透骨髓,锋利的部分在她的脖间寸寸摩挲。
太奇怪了,他这个反应。
她自信没有做出令他情绪波动的举动。
老何环视了一周,见男生真的端着米粉挤过来,奇怪地蹙眉:“到处都是座位呢,干嘛要跟我们坐一块儿啊,这大热天的。”
男生坐下,礼貌笑笑:“……我姐姐是红心脏连环杀人案的最后一名受害者。”
他拿出身份证,“我叫程溯,姐姐叫程爽。”
苏见绮拿起他的身份证对比。
现在上网,仍可以找到红心脏杀人案第六个受害者的部分信息——程某,24岁,独自来万仙镇旅居的大学生。
据民宿老板回忆,程爽当初租了一周的房子,就前两天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后面她的房间就一直紧闭着。
一开始,民宿老板还以为女孩玩累了嗜睡,所以就不想出门。
后来发现她一连两天不出门也没点过外卖,这才觉得不对劲。
查过监控才知道,程爽自两天前出门就没有回来过。
三天后,民宿门口收到了一个盒子,干干净净的,还以为是什么礼物。
结果一打开,是颗失去活性的人类心脏。
最后经过警方的证实,确认是失踪的程爽的心脏。
“得知我姐姐的死讯,我妈妈就病了。”程溯垂着眼,“往后的日子里,她常常坐在姐姐的床边,一遍遍感叹不该让姐姐一个人毕业旅行。”
“再过两天就是姐姐的忌日,我瞒着家里将毕业旅行的地点选在这里,就是为了好好看看这个镇子。”
说到这里,他哽了一下,“怎么就要了姐姐的命呢……”
空气凝滞,死亡的气氛沉重地压在几人的心头。
老何彻底没了笑模样,叹了口气,闷头嗦粉。
苏见绮默不作声感受着秦之朗。
这样看来,她要比其他两人要幸运,还可以与死去的人交谈,与他产生实质的肢体接触。
不像他们,思念如潮水般汹涌,却无处倾泻。
她甚至可以拥抱和亲吻死去的他。
这一刻,不知道被什么情绪驱使,和程溯交换完联系方式承诺信息共享后,苏见绮就迫不及待跑回家,关上门,看向阴冷气息最浓重的位置。
她听见自己在心脏狂跳。
“不知道怎么了……”她说,“秦之朗,我突然好想见你。”
第29章 羞耻
以前也曾有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秦之朗刚死不久的那段时间最为严重。
那时候,苏见绮终日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笼罩,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浑浑噩噩的,总是妄图在周围寻找他的影子。
分明知道秦之朗已经死了,却总感觉他还在身边,无时无刻不在跟随自己。
情况最严重的时候,她会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那道影子说话。
从清晨到傍晚。
也就是那时,苏见绮对自己是个疯子有了深切的感受。
后来万不得已,她求助了心理诊室的医生。
几个疗程下去,这种情况改善了很多,一般不被勾起情绪就不会产生这种冲动。
今天大概再次陷入了那种情绪中,她才会如此迫切见到他。
秦之朗没有任何回应。
她早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苏见绮自嘲地笑笑,打开风扇,倒在床上。
在警局一夜没睡,困得头疼,没过多久就陷入了睡梦。
……
不知过了多久,苏见绮被一个噩梦吓醒。
她梦见刘天师和赵冬都死了,浑身血淋淋地追着她。
她用了匕首、斧头等各种武器,一截截将他们砍断,结果他们居然会无限繁殖。
最后,梦里燃起了一场炽热的幽蓝色大火。
熊熊大火的另一边站着秦之朗,是他生前的模样,高挑俊朗。
他哀伤又愤怒地注视着她,一直在重复那句:“阿绮,当年你为什么不来赴约?”
近乎癫狂的呓语将她猛然吓醒。
苏见绮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细想起那句话。
——要是四年前她去赴约了,秦之朗就不会死了吗?
或许吧。
她很有可能会拉着他重新回到房间,去到床上,脱掉他的衣服,好好忘乎所以一番。
秦之朗的身体仿佛是她的瘾,日日缠绵也不知餍足。
就在这时,冰冷的注视感硬生生拽回她的思绪。
苏见绮猛然睁开眼,发现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秦之朗。
他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摊放着一本书,静静地凝视她。
对比于之前,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人类。
身穿富有设计感的黑色长款大衣,衬衫是纯白色的,黑色的西装裤锋利立体。
衣品一如既往的好,简简单单就能打扮出清冷的氛围感。
他似乎故意为之,将重新生长出来的那半张脸对着她,另一半恐怖的骷髅面藏于阴影中。
苏见绮冷不丁看去,会被他近乎人类的英俊相貌惊艳到。
她莫名有些脸热,感觉他穿上衣服之后,平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禁忌感。
——感觉视线不管落在哪里,对他而言都是一种露骨的侵犯。
这个念头让苏见绮愣了一下。
对于正常人类来说,不会有人觉得穿上衣服有禁忌感,更不会对着一具骷髅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她已经无法忽视掉他的男性特征,忍不住去打量他身体的一些细节。
他高挑,修长,肩膀挺拔宽阔。
恢复完整的皮肤清冷白皙,鼻梁高挺,下颌线凌厉而俊逸。
他的眉眼冷邃,充斥着强势锋利的男性气息。
翻动书页时,薄韧的黑皮手套在骨节上绷紧,可以窥见其起伏的力量感。
苏见绮感觉有点口干舌燥:“……你怎么穿上衣服了?”
简直像在勾引人去脱——
他没有说话,幽幽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看上去既愤怒又羞耻。
视线富有重量,当即敲在她的心上。
苏见绮一下就没有这么乐观了,看着他重新生长出来的半张脸,脊背爬上凉意。
……他该不会又回忆起什么了吧?
苏见绮一边警惕后退一边开始思考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看来她得将自己说过的做过的都记录下来,不然到时候圆谎都不记得怎么圆。
安静间,秦之朗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书。
明明没有做什么,但寒意十足的气场就强势地包围过来。
他仿佛陷在一种无解的焦躁之中,片刻,冷冷地出声问道:“……不是你说想见我的吗?”
怎么还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脸颊泛红,呼吸急促,甚至能听见她频频咽口水的声音。
真是个张口就来的骗子。
他翻看着手里的无聊书籍,冷漠地想到。
今天她的经历,一切都被他看在眼中。
包括她独自坐在店铺里,所有人都将她视为洪水猛兽,讽刺她、羞辱她。
他真是竭力压制下那股冲动,才没有一把火烧掉那些碍眼的人类。
本来就该这样的。
他完全没必要因为这个女孩产生强烈的情绪。
他冷眼旁观躲在暗处,想她要是主动求救,他会考虑出手帮忙。
然而,她十分从容。
不仅将自己主动暴露在镜头下,也可以无视那些难听的话。
唯一让她产生表情变化的,是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靠近的时候。
——她居然看呆了。
秦之朗说不清楚那一刻掀起来的感受是什么,比杀意还要强烈,就像有透不过气的东西缠在他的骨头上。
他无法呼吸,窒息得浑身冒汗。
她可能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怒意,才会迫不及待跑回来,说了一番令人发笑的话——说想要见他。
他倒要看看她要做什么。
苏见绮被这么直白一问,反倒有点不好意思,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见见你。”
秦之朗静默几秒,终于合上书:“见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转过头,暴露出另一半恐怖的枯白色露骨。
苏见绮再有心理准备,也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默不作声睨了下眼。
她读出了一丝冷意和轻蔑。
秦之朗像是在故意反驳她那天在厂房里说的话——“我好像对你有些奇怪的想法……不是对生前的你,而是,现在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