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绮看得耳根一红,不仅仅是他主动暴露出了讳莫如深的手骨。
更多的是因为,这是一只杀过人的手,却在为她洗手作羹汤。
甚至到了晚上,可以满足她,让她得到快乐。
这种极端的反差感,真的令她欲罢不能。
苏见绮走过去,从后面揽住他的腰身,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脊骨上。
不知是否他太过敏感的缘故,每次抱住他,身体总会变得僵硬。
“……你确定只需要我给你做晚餐?”他问,“我说过,今天之内不管你要求什么,我都能帮你做到。”
“嗯,只要这个就足够了。”
当然,苏见绮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在秦之朗说出那句暧昧不清的话后,几乎是一瞬,她脑中就浮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之所以没有要求,除了这次想要他主动进攻,还有就是……她不是很有心情。
现在正是给凶手定罪的关键时刻,警方那边正在全力寻找案发现场,她这边实在没有兴致做一些杏爱的事情。
秦之朗没说话。
洗过澡之后的她身体绵软滚烫,清香的味道浓郁,这么不设防地贴在他背上,他有些微微眩晕。
那个诡异的念头更加强烈了——她似乎真的喜欢他。
虽然不知真假,但光是冒出这一念头,就足以令他气血翻涌,每一根骨头都兴奋到发麻。
费了很大力气,他才稳住自己的呼吸:“你这么费尽心力追查凶手,是为了我吗?”
苏见绮想起当初的回答:“是啊,为了你,不过同时也是为了我自己。”
这个回答没有半分掺假。
之前,她不够了解自己,也在回避一些事情。
但当她选择坦率面对时,便享受起了剖析自己的快感。
秦之朗觉得这应该是实话,垂着眼,缓缓戴上手套遮掩住棱角分明的手骨,将做好的晚餐端到了外面的餐桌上。
苏见绮挑了下眉,跟出去,拉开椅子:“难道你在因为我不是单纯为了你,而不开心吗?”
他深深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反问:“我在你眼里是这么不讲理的?”
苏见绮:“……”
某些情况下,是有点。
事实上,得到这个答案,秦之朗反而轻松了一些。
就当他卑劣吧,不想她全然是为了他而受到那些精神折磨,不然,他不知该用哪种情绪来面对她。
当然,他是高兴的,因为她一直记着他。
但更多的是一种未知情绪,这种情绪会让他本不存在的心脏狠狠揪起,释放出难以纾解的痛意。
——就像现在这样。
说完这句话,秦之朗就像往常一样退到角落的阴影中,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苏见绮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发黏发热,牢牢扎根在她身上。
他似乎在因为什么而不满足。
食物太香了,她顾不上多想,开始动筷。
吃了差不多一半,突然灵光一闪——他该不会因为她提出的要求太简单而不满足吧?
怕自己溺毙在他这种灼灼视线中,她主动打破这份安
静:“能告诉我最近你都在忙什么吗?”
秦之朗垂了垂眸,没有作声。
“你不是说,今天之内不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到吗?”她说,“我想知道你最近躲着我在忙什么。”
他看向她。
露骨的眼神一瞬点燃了此刻干燥的氛围。
“四年前,就是你提出分手那天,我准备了一个礼物。”他冷不丁开口,“但是现在找不到了。”
苏见绮一愣。
“我找了很多个地方,都没能找到,不知道会不会在我被杀的现场。”
连提及他的死亡,他的口吻都是轻飘飘的。
再一次,苏见绮微微震惊。
他好像真的只会因为她而情绪不定。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感情究竟要浓烈到什么地步,才能满心满眼都是她,连死亡经历都能无视。
想到这个问题迟到了四年,她就喉咙发紧。
“那是一个什么礼物?”
他没说话了,眼神也移开了。
能感受到,提起这个,他对她还是有恨意在的。
要不是当年她冷漠地提出分手,这个礼物早已被她亲自拆开。
气氛,凭她一己之力推入冰窟。
苏见绮只好默默埋头吃饭。
他对她是有爱的,同时也是有恨的。
这是两种极端的感情,同样澎湃,两者纠缠在一起,就达到了一个令人畏惧的地步。
于是,吃过晚餐,她受不了秦之朗这种爱恨交织的眼神,急忙回到卧室。
晚上,王书鸢发来信息,说找到了当年的案发现场。
作为唯一一个活着的受害人,苏见绮前去现场确认。
这所房子距离当年她被救的位置差不多六公里,恰好在和临镇的交接点上,早已经废弃,鲜有人迹,周围是一片广袤葱郁的树林。
再次来到这里,她凭直觉就能确认,这里就是当年的案发现场。
警方已经拉上警戒线,要连夜进行取材调查。
在王书鸢的带领下,苏见绮走进别墅,来到了第一案发现场的卫生间。
里面空空当当,那把杀人用的木椅不见了,应该是被处理过了。
墙上原来挂有受害者“展品”的位置也空了,只留下一些发黄生锈的铁钉。
王书鸢蹙着眉:“案发现场找到了,找到指纹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现在头疼的还是——”
“尸体。”苏见绮心领神会。
王书鸢点头:“你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
苏见绮沉思着走进熟悉的卫生间。
站在中间,闭上眼睛,试图从记忆里再找寻一丝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王书鸢不知在跟谁说话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王书鸢按着手机正在发语音。
她头皮一麻,立刻就明白了当初疑惑的点在哪里——凶手没有在跟谁说话,而是在对着手机录音!
一直以来,苏见绮都搞不懂廖光未的两个人格是怎么相互交流的。
因为人格与人格之间是不会互通记忆的,但从上次对峙来看,廖光未的主人格是知道他的副人格存在的,甚至还能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他们是通过手机录音来进行交流的。
四年前,凶手对着手机说了那段话,后来将手机扔到桌子上的时候,才会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终于摸到了线索,苏见绮立即告诉王书鸢,要严格调查廖光未的手机——他一定会将埋尸的地点记录在里面的!
他是个心思缜密又自负的人,杀人这件事会相当于他的作品,势必会反复观赏。
即便是新换手机,过去的录音也一定会保存到新手机里。
王书鸢马上带了两个警员离开,着手去办。
她离开后,苏见绮借口帮忙找线索,留在了案发地点。
她想知道,四年前秦之朗给他准备的礼物是不是留在了这里。
如果真的在,她会不择手段带走的,因为那是属于她的。
一如她当初想要带走秦之朗的心脏一样,那么急切,那么冲动。
回过神,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好像对他也有占有欲。
四周很快变得悄无声息,一个人影都没有,唯有月光透过破损的玻璃,洒在地面。
秦之朗又展开了结界。
仿佛被某种情绪牵引,苏见绮回过头。
秦之朗背对着她,站在清冷的月光里,高挑、修长。
可能因为今夜的月光过于惨白,他的身影再度变得缥缈,好像即将消散。
“会想起什么吗?”她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她在这里仅有恐怖的经历尚且觉得浑身不适,很难想象,秦之朗曾经就死在这里,故地重游,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为了安抚他,她主动将纤细的手指滑向他冰冷的指缝,填满。
秦之朗垂下眼,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
“告诉我,你四年前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好不好?”她真的好奇极了,“我可以和你一起找。”
“不用了,这里没有。”
不知是否没有记忆的缘故,秦之朗对这个环境特别陌生。
整栋废弃别墅他已经全部找过了,也没能找到当年那枚戒指。
不过,这已经不是他关注的重点,重点是她——她能不能接受那枚戒指。
毕竟几天前她刚刚拒绝了成为他的妻子,即便找到了那枚戒指,又能怎样呢?她不会接受的。
不会真的有人愿意和一具骷髅结成夫妻的。
在苏见绮的再三询问下,他还是说出来了。
他认真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你不会接受的,对吗?”
苏见绮觉得他这个反应很奇怪:“我为什么不会接受?是,我之前说过承受不住你那么爱我,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我不是已经重新成为你的女朋友了?成为你的妻子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