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有人要惨了。
她暗自咋摸着,竖起耳朵听下文的同时,心里不忘替宋野点上一根蜡。
岂料这宋野也是一条汉子,半分也不怵,当即便满足了微祈宁的好奇心。
“三,不许强迫妇女。”
他回应的铿锵,言语间半分不见慌乱,也没有明知故犯后被抓包的心虚。说完还稍稍停顿了下,头不经意向左一偏。
,格杀毋论……”
宋野话音未落,便见陆无砚手起剑落,剑影如线。
只听破风声尖啸,下一秒,银色的光刃已经落在他颈间。
拖着腔,不紧不慢地问道。
他话音轻飘飘的落下,与之同时,宋野表情微微一变。
不,不止宋野。
其余所有土匪见此情形干都变了脸色,一副第一次见他这样的表情,仿佛和方才对陆无砚嘻嘻哈哈调笑的不是一波人似的。
相比起来,后面的士兵倒显得镇静许多。
微祈宁疑心窦起,但7很快自洽。
许是陆无砚在军营里的乖张恣睢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毕竟每次见他,不是杀人,就是在去杀人的路上。
甚至连他们二人第一次见面,他还没拭净手上的血。
可在军营时性情如此,在山寨里7怎会允许有人放肆?
她百思不得解,不由抬眸多看了他一眼。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他轮廓分明,表情却极其淡漠的侧脸。
昏黄的烛火找过来,使得明暗更加分明,无故增加了几分距离感。
不过陆无砚并没有朝这边看,他正压着眼皮,居高临下俯视跪在的上的宋野。
她知道,那是一贯看待死人的眼神。再不做些什么,只怕宋野真的要暴尸荒野。
陆无砚眉梢轻轻一抬,带些讥诮:“格杀勿论?如此说来,这份惩罚倒是徒有空言。”说完,他停顿了下,喉结上下滚动,7冷不丁来开口,“过来。”
无论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宋野。只单纯的两个字不足以让人判断在叫谁,所以并没有人应答。
直到男人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一字一顿加重语气:“阿宁,过来。”
微祈宁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在叫她。
平日里都是沈拓套近乎时这么唤,陆无砚还是第一次。
只是沈拓每次唤她都是裹着怅惘与忧思的,像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含着吐出“阿”字,然后再慢慢过渡到“宁”上,声音会随着气息流动越来越低,但从头到尾都很流畅。
像这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还从来没有过,乍一听有点像在喊仇人。
她眨眨眼,眼神重新聚焦到男人身上。
“怎么了?”
陆无砚不语,但指尖轻扣剑柄示意。
这是什么意思?
微祈宁脑海中瞬间划过一百八十个想法,
他手累了让她拿着?他耍帅耍够了?他不愿意让血脏了自己的手?
思忖片刻,她轻抿着下唇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他身边,皓腕犹豫地探过去。因为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错了意。
事实证明,她7对了。
陆无砚紧蹙的眉头舒展开,还做了一个递的动作。
男人瘦削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清晰可见,因常年打仗需要握兵器,指尖和掌心锻炼出一层厚茧,摸上去有些粗砺。
两人的手短暂接触7分开,虽是一瞬间,但微祈宁心头还是轻轻咯噔了下。
太凉了,无论是剑柄还是那双手。
三伏天的夜晚,凉风中和了白日的燥热,正是宜人的时候,可那手还是像冰似的凉。
真奇怪。
“现在,杀了他。”武器渡过去的瞬间,陆无砚如幽灵般附身低语。
微祈宁攥紧掌中的物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杀鸡儆猴,还是以儆效尤?
“既然提到了规矩,便总要做些表率出来。”
“可你管教下属,和我有什么关系?”
“规则如此,那他诱你来此,当然该死。”陆无砚神色晦暗不明,“我的规矩便是,‘坏了规矩的人都要死’。”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神佛蝼蚁皆是如此。
只是这个世界病了,原先的规矩已经不再适用。
所以他要称王,只有强者才有制定这世间规则的权利。
微祈宁看着那双眼,试图寻找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惜没有。
男人目光偏执而坚定,不仅将‘规矩’视为天经地义,对‘规矩’的追求也到了有些病态的地步。
她居然才发现,陆无砚隐在冰冷之下的目光,在某些时候,比稚童还要清澈三分。
宋野知道的东西不少,该不该死另说,起码现在他还不仅不能死,还得好好的,健干的活。
因着有人做了一个局引得她扎进来,虽不清楚目的,但也不能不明不白地上了套。
她垂眸避开那双眼,也避开他的问题,状似无意道:“可他并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你自已来找死?”
“……他身上有我想要的某些东西,所以我便跟来了。”
她不想激怒他,所以耐着性子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当然刻意隐去了那半边虎符的事,只用“某些东西”来代替。
可陆无砚听罢,还是没好气的呛道:“金银你不缺,绫罗绸缎你瞧不上,他身上有什么得你垂怜的?”
“于你,于我,都很重要的东西。”
陆无砚一怔,继而心头涌上一股“原来如此”的情绪。
他莫名其妙的笑了。
微祈宁注意到他情绪的转变,但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未放在心上。
她正发愁怎么撬开宋野的嘴,这种有组织有纪律的特务最难搞了。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人带回去再做打算。
她收了宋野脖颈的长剑,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挥手招来两人将他扶起来,还特地嘱咐了动作轻些。
围观的吃瓜群众:???
宋野:??!
众人被事情的走向惊的摸不着头脑,而宋野的震惊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陆无砚的为人他早就知晓,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必不可能完整脱身,他原本也做好脱层皮的准备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女人,上头也没有给任何关于她的情报,乍一接触,属实有些摸不透她的想法。
早就听说女人心如同海底针,眼前的女人也确实一脸聪明相,所以……他遇上深渊了?
他正不动声色的打量,忽听女人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宋野,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但如果你能主动交出那件东西,我可以保证你是我的人。”
呵,开玩笑,他宋野虽不是什么人物,但也不是能被轻易策反的。
他偏过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真不懂的话,你也不会在此处了。”微祈宁笑笑,语气十分笃定。
“这个东西你把握不住,时间久了,它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的。”
宋野错愕抬头,恰恰对上那双清亮的眼,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有。
他故作镇定道:“妹妹,你看我这样,就能看出来我一穷二白的,身上什么也没有。”
微祈宁已然失了耐心:“和穷富没有关系,你拿着也不会变成富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还是不交?”
“我身上真的没有,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呢?”他早把东西给了公子,这样一看,也不算是说谎。
“好吧,不过我这人生性多疑,凡事都特别计较,不亲眼看看是不会甘心的。”
她面露惋惜,慢吞吞地解释完,便挥手示意宋野身后两人动手搜身。
他们得了命令,当及一人一边将他架了起来。
红色的外袍应声落地。
然后是腰带……中衣……里衣……裤子……一件一件的掉。
身上本就没几件衣服的宋野憋的脸色红绿交加。
“士可杀……不可辱!!!”
第30章 我非我·(1)
翌日, 南桢军营。
太阳照常升起,士兵照常迎着日出起床训练,后勤照常起来准备吃食……
众人迎着朝阳,见面如往常一般寒暄, “吃了吗”、“喝了吗”、“练什么”、“累了吗”……谈天说地什么都侃, 就是不提昨晚发生的事。
无论在现场还是不在,亲眼所见或是道听途说, 大家默契的达成同样的共识——新的一天一切照旧, 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微祈宁对此感到很欣慰,毕竟人言可畏, 把谣言直接扼杀在摇篮里能省不少事。
但她也很闹心。
因为昨夜一事, 最终也没能让宋野“毫无保留”的拿出个交代。
他嘴是真硬, 什么都不肯说。若不是有遵大佛压着, 她真恨不得亲自上去搜身。
她吓唬宋野的同时,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沈拓和陆无砚又凑到了一起,不知道两人嘀嘀咕咕了些什么, 反正最后是达成了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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