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见自己独自坐在船上,在一片碧波中漫无目的的飘。
起初还好,风平浪静,闲适自得。
不知不觉飘到了湖中心,风骤起,一个大浪打过来卷翻了小船。
她被扣在水里,手忙脚乱的扑腾。水疯狂的漫上来,挤得她什么也看不清,大脑一片空白,奋力挣扎向上爬,也找不到支点,手脚的力被柔和的水化去,张嘴想大声呼救,反而狠狠呛了一大口水。
“咕噜,咕噜”
冰冷的水包围全身,肺里仅有的空气变成一串一串水泡涌进水里,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挤压,窒息的疼。
不会水的人溺在水中,根本做不到冷静处理。
肺中仅存的空气逐渐消散,微祈宁手脚无力,无助的看着自己向下坠落……越来越黑,越来越冷。
许是死到临头,渐渐不那么恐惧了。她不合时宜的想,这里的水究竟能不能喝。
忽然,一双强有力的手探过来,将失去重心的她紧箍在怀中。
透过模糊的眼,她又看见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孔,是陆无砚。
太好了。
微祈宁安心的闭上眼。
他再一次,比死亡先找到她。
等等,陆无砚!?
意识回笼,周身的水骤然退去,微祈宁猛得睁开眼睛,惊魂未定的大口呼吸。
没有大浪,没有小船,没有窒息的痛苦,还是睡之前的配置,当然,也没有他。
里外一片寂静,唯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她从榻上爬起来,一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余光瞥了眼外头,见天还亮着,这才稍稍安了心。
就知道陆无砚不会乖乖叫醒她,看这架势怕是连进来都没进来过,这狗东西,从来不听人说话。
但愿没耽误正事。
她起身下地,准备去找人兴师问罪,才动了下身子,便感觉到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
捡起来拍了拍土,抖开便见是一条玄紫绣云纹样的披风,衣摆处细看有金线藏于其中,随着角度变换若隐若现……这样好的东西,是谁的自是不必多说。
手上的分量沉甸甸的,这个时节还用不上如此厚重的衣服,一看便是特地找的。
啧,竟然是她错判了,谁成想陆无砚还真来过。
真是的……
她摇摇头,无声失笑,郁气随之散去,将手中的披风妥善叠置好,这才转身离开。
同一时刻,陆无砚放下手中的竹简,歇了歇眼。
看了两个时辰书,饭点将近,心中思考要不要叫醒微祈宁吃晚饭,还是让人留出来。
还没琢磨出结果,方才还在脑海里想的那人便自己跑到眼前了。
走出来时,恰好与抬头的陆无砚对上目光。
两两相望,尚且朦胧的含水清瞳便撞进男人乌墨似的眼眸中。
微祈宁轻咳了声,眼眸格外的亮。
“谢谢。”
陆无砚回过神,不动声色将目光错开。
“本来是想叫醒你的,但见你眼下青黑,难得睡着,便不想做个扫兴之人。”
她不接话,反而挑了眉梢,故弄玄虚道:“这一觉睡得不错,还做梦了。”
“什么美梦?”他十分配合。
“想知道?”
“想知道。”
“不告诉你!”微祈宁眨眨眼,露出得逞的笑,“就算作你失约的惩罚吧。”
“那请问阿祈,接不接受将功补过呢?”
“诶?你要这么说的话……”她作思考状。
“可以吗?”陆无砚眉眼弯弯,乖乖撑着脑袋看她。
她被看得耳热,匆匆避开视线:“可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享受这难得的温存。
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启禀将军,几位军医有事禀报。”
微祈宁朝声音的方向扬扬下巴,无形中松了一口气。
陆无砚收回目光,眉宇间颇有些意犹未尽。
“记住了,你还欠我一个梦。”
她顺势转移话题:“什么事这么着急,莫不是研究出药方来了?”
“也许吧。”
没过多久,老军医和许子濯,以及很少露面那位,三人罕见地聚在一起。
见她也在,几人面上不约而同划过凝重,但没有多说。
行完了礼,老头默不作声地挥挥手,许子濯便端上来一碗黑汤药。
见状,她大喜,脱口道:“这是针对此次瘟疫的特效药吗?”
许子濯闻声点头,面上凝重仍在,半分喜悦也找不见。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三人今日格外寡言,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尤其是老头,嘴角几乎耷拉到脖子上:
“虽然药是有了,但药效如何尚未可知,药材配比也达不到那么准确……俗话说是药三分毒,目前还不能大批量投入使用。”
微祈宁点点头,心说有理。
他的担心很对,新药一般都会面临这个问题,什么剂量什么配比都要多重考虑,否则一不小心吃出个好歹,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这个事也好解决,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试,各种试。
包括在现代,新药上市之前也要经过多重试验,从小白鼠再到猴子最后才到人,足以说明谨慎。
不过古代条件有限,暂时只能用人来试。
微祈宁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难怪几人看见她就一副吃了死苍蝇的表情。
——他们来向陆无砚讨一个试药人,看她在这,担忧她会从中做梗呢。
第43章 试药风波
老军医面露愁色的叹完, 周遭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瞄向同个方向,都在等决策者的命令。
在场几人无不是千锤百炼的人精, 微祈宁能看出来的, 陆无砚自然也不会看岔到哪去。所以,他错开与她的目光, 毫不犹豫同意了军医的要求。
作为将军, 凡事必须以大局为重。
今时不同往日,拖一天便有一天的变故, 伟大的天性让她总是试图救下所有人, 殊不知舍小保大才是常态。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微祈宁并没有提出异议。
或者说,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
虽然人还静静地坐着,但目光已然空了,不仅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也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陆无砚主动出声,将话题带到她身上。
“阿祈, 病情发展到这一步, 试药是唯一的办法。”
言外之意,不希望她加以阻拦。
措不及防被点名, 微祈宁回过神,便见几人不约而同地调转了视线。
许子濯转的慢了, 对着她探究的目光, 扯出个不自然的笑。
这种神色……好像是叫心虚哦。
可治病救人的事, 为什么要心虚?
前后逃不过活人试药,在大局方面她有分寸, 不会在l时生事。
“一个个都什么表情,怕我闹事啊?”微祈宁眨眨眼,直言点出几人心中的想法。
陆无砚最处变不惊,听她这样问,表情也噎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说话却不是冲她。
“你们三个大胆去操作,出了岔子我担着。好了,都忙去吧。”
“是。”
“等下。”微祈宁蓦地出声叫住转身欲走的三人,询问道,“是准备找活人来试药吗?”
许子濯落在后头,犹犹豫豫不敢看她的眼睛。
“是,眼下内忧外患,不知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咱们,实在没办法了才出l下策,不过你放心,我们下药有分寸,不会当人是小白鼠那么试!”
她迟疑了一下,举起已染病的右手,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也感染了这个病,若有需要你们说话,我随时可以……”
“不可以。”
话还未说完,陆无砚骤然冷了声线,以绝对强硬的姿态打断她:“不必再说,军营人这么多,还轮不到你来做出头鸟。”
微祈宁柳眉紧蹙:“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没说话,望着她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不赞同。
她仰着脸同他对视,直言不畏道:“虽然你一直让人避免在我面前提及l事,但我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每一日,都会有人因为瘟疫死去。”
“告诉你也是徒劳,帮不上忙。”
“我也是病人,凭什么我不用。”别看平时在军营咋咋唬唬的不正经,真要说到生死,她理智的过分。
“什么凭什么?”陆无砚脸色微沉,眉头拧得愈深。
对l,微祈宁视若无睹,眉眼间平静的未起已一丝波澜:“我没说错,就是凭、什、么。”她刻意加重后三个字,以显示自己的决心。
“你太理智,做事谨慎,习惯瞻前顾后,在排兵布阵方面是把好手,而一旦牵扯到人,多少有些欠考虑。
“你身居高位,平日调兵遣将自然方便,无论人们是否真心敬重,都必须要听你的话,因为你掌握着生杀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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