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试图用爱感化我_观清月【完结】(74)

  狱卒乙:“他们这种大官都是看着风光,其实所有身家都掌握在别人手里,比我们都不如。”

  狱卒甲:“还说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看是能力越大命越短。”

  这句话仿佛说到心坎上,狱卒乙压低嗓音:“你知道吗,前几天我还听外面议论,陛下容不得这些老臣,朝廷要来一次大清洗。

  “想当初的那微丞相,什都没干,就平白无故被扣上通敌的帽子……”

  狱卒甲急忙喝停:“喂,你不要命了!”

  乙反应过来四处看了看,烛火昏暗,并未注意到藏身阴影的微祈宁。

  二人又感慨了几句,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确定他们真的离开后,微祈宁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细细打量对面的“死人”。

  凌乱头发下是一项沟壑纵横的老脸,约莫五十左右的年纪,受了酷刑的缘故,脸部肌肉有些扭曲变形。

  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块好肉,墨青色衣衫被血浸透,烛光下呈现诡异的颜色。

  听他们的意思,这人有些官职在身上,也是得罪了陆奕元才进来的。

  还有方才提到的微丞相……如果不出意外,就是她那个便宜爹。

  彼时她穿来便被打入地牢,天崩开局之下,并未仔细了解过通敌一事,原以为不重要,如今想来竟有隐情……

  对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瞬间拉回她的注意力。

  那人不知什时候醒了,躺在地上用下三白看她,干瘪的眼眶里嵌着一双精明犀利的眼,目光咄咄逼人,带着这个年纪的人独有的处变不惊。

  目光相对,他忽地咧嘴笑了。

  “居然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

  第58章 地牢秘辛

  此人姓赵名放, 字景同,原官职中书侍郎,在朝三十余年,为朝堂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

  原书中有带过一笔, 他是最衷心的一批老臣,先皇在世时尤为重视, 风光无限。

  然俗话说得好, 一朝天子一朝臣。

  先帝去世后,他始终不得新帝信任, 不被朝堂所容, 多年来的有意打压, 彻底将其架空成了闲职。

  另外, 他曾是微呈的门客。

  倒是同那两个狱卒说的都对上了,只是——“你方才说的,‘我没死’是什么意思?”

  “嗬……嗬……”赵景同并不着急回答, 或者他已经很难再说出话了,一张口, 鲜血便从鼻腔里, 嘴里涌出来,烛光底下, 布满血污的脸尤为可怖。

  他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强行支起身子靠在墙上, 酷刑之下, 每做一个动作, 浑身伤口便迸出新的血液来。

  而当事人却仿佛感觉不到似的,颤抖抬手, 很从容的捋好杂乱的头发。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他也应该是个腹有诗书,很风度翩翩的老头,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蜷缩在牢房。

  缓了半晌,赵景同慢慢开口:“我与你父亲交好,你父亲临走之前,曾委托我照顾好你。”

  他们二人一同入学堂,一同入仕途,并肩数十载,共为先帝的左膀右臂。

  少年意气之时,也曾踩着彼此的肩膀翻越高墙,发誓此生一定要在朝廷闯出天地,也曾在树干刻下彼此的名字歃血为盟,拜黄天,拜厚土,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后来先帝沉浸后宫,南桢国的江山有一半是他们二人守下来的。

  后来王朝更替,新帝有自己的班底,前朝的老家伙们便逐渐被架空了。

  话至最后,赵景同声音已哽咽:“你父出事时,我并不在京州,托人带给我的手信也没有收到。半月后,当我从外面回来得知这个噩耗,以及寻找你和你母亲时,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你们已经死了’,我暗中让人寻了好久,皆是无功而返,久而久之,微氏两个字成了朝堂上不能提的禁忌。”

  “后来我严防死守,处处谨慎,还是不小心着了陆奕元的道。”

  一把年纪的老人说得涕泗横流,饶是微祈宁原本还抱着三分怀疑,此刻也被他真情流入所感染。

  “所以当时,微呈……啊不是,我父亲的事真的另有隐情?”

  “朝堂并不信任我们,我们不得已谨小慎微的活,管得了自身,却挡不住有心之人栽赃……你父亲他,他是当了出头鸟啊!!!”

  微祈宁皱眉回顾细节:“我记得当时,他们在我家搜到微呈和东篱互通的证据,这才咬死他通敌一事。还是说书信是伪造的,有人刻意嫁祸微呈,那怎么会查不出来呢,除非……”

  想到某种可能,她背后不由升起一阵恶寒,连对微呈的称呼都忘了。

  而接下来赵景同的一番话,彻底对应了她的想法。

  “书信不是伪造的,和东篱互通的另有其人。”

  “……除非从他最开始就知道。”她微怔,随机恍然大悟。沉了眉眼,轻声补足未曾说完整的话。

  只是……

  “三岁小儿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陆奕元为何要如此?”

  不知那句话触及关键,赵景同瞬间情绪激动起来,双目爆突,胸膛剧烈起伏,又喷出一大口血。

  “因为……因为……咳,咳咳……”

  微祈宁隔着栏杆空着急:“你你你别激动,有话慢慢说,先缓缓,缓缓。”

  “嗬嗬——”

  “因为……他恨南桢。”

  咬牙说完,他脱力的靠在墙上,失了整理仪容的力气,任凭血污顺着下巴流淌,整个人一刹那老了十岁。

  喃喃道:“他恨南桢所有人,包括先帝,包括他自己。”

  微祈宁眉头轻蹙,默了半晌,心中陡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在此之前,还需要再确定一些事情,以及……拉拢本地人的助力。

  “我要,为他翻案!”

  此话一出,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唯有这短短六个字义正严辞,掷地有声。

  她刻意忽略掉赵景同震惊地目光,铿锵道:“我既然已得知此事,便不能容忍我父蒙受冤屈枉死!”

  静了片刻,对面传来晦涩的声音:

  “

  ……

  与此同时,皇宫。

  ,第一次如此希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假的。

  ,他过得无比充实。

  刚从母妃逝去的刺激中走出来,又和潜意识里谈判,好不容易控制住想去捅了陆奕元的冲动,转头来到齐统领信誓旦旦保证过安全的宫殿,一转头,发现微祈宁并不在这里。

  遍寻下去,又从沈牢,七日后午门斩首的消息。

  他不信邪,非要亲自来看。

  直到亲眼确认以后,他的心情从大落大落大落大落大落……直接落入谷底。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不管不顾的冲到罪魁祸首面前逼他将人还回来,或者干脆直接一刀攮死他,总好过像现在这般无能为力。

  憋屈人碰到憋屈事,纵使他是个泥捏的,也该有点脾气,也该奋不顾身一次。

  从前为母妃,他像案板上的鱼肉似的无能为力。

  现在为微祈宁,他有了与陆奕元抗衡的能力,她却传信来说时机未到。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

  多年战争早已挖空了南桢的内里,繁重赋税以及无休止的徭役,早已压得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巴不得有人来结束这乱世。

  如今打了胜仗的将军回来,民心,军队,都具备了。

  为保险起见,原定计划逐步瓦解陆奕元的统治,三王爷游走于朝堂笼络手握实权的老臣,沈拓则在背后寻找他父亲埋在朝中的旧部。

  陆无砚本人,这些天一直在忙一件更重要的事。

  早在回来之前,他便着手让人调查微家的案子。明明就差一步,他就可以翻了这桩冤案,让微祈宁的身份暴露在阳光下,这场伟大的变革将标注她的名字,她如愿可以回家。

  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是陆奕元压根没想让他们活着,或者就像最开始所计划的,他要毁了南桢。

  决不允许。

  ……

  微祈宁道:“我要为他,为你们,为所有被迫害的忠骨翻案,决不允许陆奕元胡作非为下去。”

  赵景同缓缓转过头来,原本有些涣散的双眼倏的亮了下,但很快重归麻木,浑浊的目光难以掩盖绝望。

  “凭我对陛下的了解,他既然肯再给你七日活头,必定是想到了更好的折磨办法,包括但不限于折磨你,利用你去折磨别人,让你与你在乎的人相互折磨等等……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又何谈拯救别人呢……?”

  他几番动了动唇,艰涩开口,说出来的话不带一丝反驳意味,只有平静的说出实情。

  气声喑哑,最后的尾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唯有烛火摇曳,噼啪作响,无甚规律,映衬他杂乱无章的心境。

  烛光映照出对面人欣长的身影,她站在唯一光能照到的地方,沉静似水的脸庞未起一丝波澜,只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果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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