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面郎君_卿屿眠【完结】(122)

  “郎君!”

  温玉欲要开口解释,却直接被一个官兵强行给往外拉走。

  “郎君!”“郎君!”“郎君!”

  温玉焦急地一声一声呼喊着张清时的名字,她迫切地希望他能够驻足听一下自己的解释,哪怕几句就行。

  可他没有,他彻底转过身去,并未有理会她的呼喊,也未再给过她一眼,直至她彻底被官兵拉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外面狂雪乱作,暴乱四起,周围也跟着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官兵带着温玉从后门逃出,却还是会遇到几个黑衣人围追堵截。

  他们提刀砍来,官兵也在前面以命相搏。

  但由于对方太过凶狠,己方势力也十分单薄,没几下,数名官兵就倒在了温玉眼前。

  苍白的积雪上都染上一道道刺目的鲜红,冷寂的空气中都扬起一阵阵刺鼻的腥味。

  温玉顿感惊悚,想往外逃,可双腿却如陷入沼泽地一般,怎么也动弹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朝她袭来。

  如此,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吗?

  温玉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负重伤的官兵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刀又长又锋利,刺啦一声,直接刺穿了官兵的胸膛,又刺进她的胸部。

  全身的血液沸腾,似要从一处迸发而出。

  贼人抽出大刀,官兵的血液溅了数十米远,她的胸膛也缓缓流淌出鲜血。

  紧接着,官兵与她一同栽倒在了雪地上。

  冰雪无情,滚烫的血液也渐渐变得冰冷,温玉愈来愈感没有力气。

  没有力气说话,没有力气睁眼,甚至是没有力气呼吸……

  *

  张清时一早就预料到陈禹他们不会那么简单伏法,肯定会趁所有人在松懈之际弄出一幢大的事故,如此,好方便让他自己逃脱。

  而今日公审则就是他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

  张清时也特意早早地在今天做好了应对之策。

  可没有想到唯一的变故竟然是温玉,他没有想到她的执意要来竟是为了协助陈禹劫刑场。

  而她手里握着那把刀,是要对着谁的呢?

  在看到刀明晃晃地掉落在地上的那三四秒钟,张清时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有想明白。

  可等旁人说要将她捉拿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出于本能地想要护住她。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妻子,他护着她是应该的。

  且她要想杀他,早就有无数个机会了,而不会等到现在这一刻。

  可当张清时抬眸看到她眼中的慌乱与紧张时,他知道,又是自己没有好好护住她,让她又遭受他人的磨难与胁迫了。

  所以张清时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场外惨叫声此起彼伏,场内官员也等待着张清时的裁决,遂他只能叫人先带温玉回刺史府。

  因为唯有在刺史府他才能护住她。

  且现在乱作一团,他护着她的同时,也要肩负起保护百姓的职责,他要留在这与其他官员一起将这群逆贼全都擒拿住。

  所以她一声声委屈又激切的呼喊中,张清时没有回头。他怕他一回头,就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抱住她,抱住她问很多问题。

  可是这在危急之际,他不能这么做,不能弃她不顾,也不能弃青州百姓于不顾。

  遂他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自持,与其他官员一起主导着场内官兵对内贼的围剿。

  *

  这场劫刑场的乱斗几乎持续了一整天才逐渐平息。

  风一吹,雪一埋,什么都被遮掩了过去。

  “快!快!快!将尸体都给被走!”

  寒夜里只剩一群仵作在辛勤地劳作着,他们受官府之命要将这雪地里深埋的尸体都给清理掉。

  雨村是五十岁左右的老翁,是这群仵作中资历中尚老的一个。

  他抬尸体并不会只是简单地将尸体抬走,相反会仔细检查每个死者的脉搏,确定死者是否真的死亡后才会将尸体抬走,以免多了那些惨死之人。

  这不,他就在一个老妇人怀中发现了一个被冻僵的小娃娃。

  他将小娃娃抱入怀中,可怜他年迈体虚,捂不热这小娃娃。

  所以又抬手招来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大汉,让他敞开胸襟,将这娃娃捂热。

  血脉热了,才有活得一线生机。

  这个仵作也是有仁有仪之人,二话不说就将冰冷的小娃娃放入自己怀中捂着。

  而雨村继续在这片雪地上探察着。

  比如这个官兵只是被击晕,他就会叫官府的人把他抬走医治。

  比如这个郎君,心长在右胸,刀刺在左胸,他也会请求年轻的仵作将人背去医馆救治……

  好一会儿,他又发现一个妇人的身影。

  她中伤不深,旁边还倒着一个官兵。

  想着是官兵给她挡了致命一击,这才让她伤口不深,且这冰天雪地里的,伤口也愈合得很快,她失的血也不是很多。

  雨村把了把她的脉,还有点孱弱的跳动,当即他也叫人帮忙背去医馆里救治。

  医馆内并不是什么人都治的,但人命关天,雨村有时候会贴补一些银钱给医馆,让医馆提供简单的草席和中药即可。

  而这中药也是雨村一家人白天去山上采摘的。

  人送到了医馆,躺在医馆内,也是雨村的娘子覃燕帮忙涂草药,系绷带救治的。

  而今天他的儿子雨嶂也在医馆里帮忙。

  “不是还要复习四书吗?怎么又到这里来?”

  覃燕嗔怪地看了她儿子一眼,简直和他父亲一样冥顽不化。

  一个是没钱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去救别人。

  一个是科考在即还要深夜里在这给她帮工。

  她怎么就偏偏遇上这对父子两?

  雨嶂憨憨地笑了笑:“阿娘,圣人常说:‘百孝孝为先’。再说,儿子已经考过一届,自然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阿娘你无需再担心。”

  “咳咳咳。”覃燕无奈地咳了几声,“你啊,总是不让人省心。”

  寒门难出贵子,一来是没钱,二是没有培育读书人好的土壤。

  像雨嶂这般大的青年,一般早就会去谋个生计来做了。

  可他又有些不同,特别喜欢看书,年幼时就将他阿爹雨村那本破旧的医书津津有味地读了好几遍。

  当时大家都有些奇怪,问他能不能看得懂,他只回答喜欢看。

  也是那件事,他阿爹雨春才咬了咬决定送他儿子去上学堂,去读书习字,去考个状元来光耀门楣。

  寒窗苦读了十年书,雨嶂特别争气,可不知为何是命苦还是什么。

  雨嶂第一年明明考中了却被县官给强压了下来。

  这是第二年了,新官上任,县官被捕,动荡之际,不知道这次科考还有没有希望。

  “好阿娘,你看你焦虑得白发又生了好几根。”雨嶂安慰章燕道,“阿娘不用担心,如今上任的可是有名的正义使者张郎君呢,一定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情了。”

  “咳咳,希望如此吧,这样早日也能将你妹妹赎回来!”

  章燕叹了口气,又拢紧了衣裳,此刻夜已重,还有不断的病号送来,只怕这一整夜都不能睡了。

  于是她催促雨嶂道:“你陪我已经够晚了,快回去吧,明日还要好精神学习呢。”

  “不要。”雨嶂倔强地摇了摇头,反倒推着章燕往外走,“该去歇息的是你,阿娘。你万一累着了,雨嶂还能进京赶考吗?”

  “呸呸呸!说的这是什么话!”

  章燕特别害怕一语成谶,立即挡住雨嶂的嘴。

  “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好好好,那阿娘还不快去休息?”雨嶂说着又给章燕批上了蓑衣,这下她不走,也得马上走了。

  “行行行,你嫌我,我走便是,只是——”章燕也拢紧了雨嶂的衣裳道,“夜里风重,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会的,阿娘,阿娘回去路上记得小心点。”

  雨嶂嘱咐完,接着就目送章燕离开了医馆。

  而他则继续一边读着随身携带的书籍,一边衣不解带地照料那些重伤的病人。

  直至天亮,那些躺在草席上的病人才有一声响动。

  雨嶂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一个女娘醒了,于是他端了杯热水走了过去:

  “诶,姑娘,你醒啦?来,喝点水。”

  温玉胸口很疼,嘴巴也十分干涸,见到来人递过来的水,也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端过来喝了。

  “喝慢点,喝慢点。”雨嶂见她喝得急,连忙劝阻道,“这样可不利于你恢复好身体。”

  “我没死吗?”

  温玉饮完水后,虚弱地问出这句。

  这一下引得雨嶂没忍住地发笑:“哈哈,姑娘,你当然没死,你可是被我父亲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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