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唆使长公主殴打朕的嫔妃，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将这贱妇——”
“啪！”
慕容箐一巴掌抽了过去，扇在了紧跟在皇帝身后的一个小太监脸上，霎时打断了他的话。
那小太监，自然就是刘婕妤身边，方才要去通风报信的家伙。
皇帝口吻一滞。
大概没想到慕容箐当着自己的面，也敢动手。
一脸冷厉的神色，与当初第一次在大殿上见到，几乎判若两人。
他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凶！
尤其刚才她扬手打过去的时候，掌风甚至还刮过了他的脸颊，让他下意识以为，她是要打他！
顿了顿，皇帝才回过神来，脸色愈发阴沉。
“皇妹！你过于放肆了！”
偏偏慕容箐丝毫不觉自己有错，反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着他道。
“皇兄，你可知……你亲手扼杀了自己的皇儿！”
听到这话，皇帝面色一变。
却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没来由地心头一紧，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忍不住开口追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容箐一脸悲戚，似是为了丽贵妃而忿忿不平。
“丽贵妃她……小产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
皇帝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记。
痛得他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你、你说什么……”
慕容箐侧过头，似是悲痛难平，不忍多说。
姜晚宁便接了话，沉着语气道。
“贵妃娘娘方才在朝云殿罚跪之时，见了红，长公主忧心她的身子，才急着要将她带回寝宫。谁知刘婕妤一再拦阻，仗着自己怀了龙嗣，便想置贵妃娘娘于死地。
长公主这才恼急，对她动了手！
刚刚太医也给贵妃娘娘诊了脉，确实是滑胎之相。
望陛下，节哀！”
最后两个字，姜晚宁刻意咬得重了些，果然皇帝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身体。
“陛下……”
杨公公连忙上前扶住他，心道完了。
侯夫人向来是走到哪就杀到哪，这回杀进后宫来了，陛下危矣！
见皇帝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姜晚宁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句，说道。
“还有一个噩耗，陛下您亲手杀死的……恐怕是自己迄今唯一的皇儿。
刘婕妤和王美人根本就没有身孕。
她们是骗你的。”
杨公公：……侯夫人终究还是出手了。
一番话，宛如晴天霹雳，炸开在了皇帝的耳畔！
他哪里肯相信这样的话，几乎瞬间就破防了。
赤着眼睛瞪向姜晚宁。
“你休要胡说！朕又不是傻子，岂是那么容易就会被蒙骗？！刘婕妤和王美人的身孕，朕叫了十个太医来诊脉，都没有什么差错！她们怎会无孕？！”
看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姜晚宁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三个逆子的影子。
果然好男人各有各的好，渣男都是一样。
“陛下若是不信，便搜宫吧！我若有半句假话，你再割我的舌头也不迟。还是说，陛下宁叫旁人混淆了皇室的血脉，也要硬戴这顶绿帽子？”
皇帝：“……”
她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沈偃到底是怎么受得了的。
见皇帝迟疑不决，慕容箐在一旁跟着道。
“不瞒皇兄，臣妹在教训刘婕妤的时候，探到了她的脉象，并无滑脉之象……只是不知道她如何骗过了那些太医，其中缘由，恐怕只有搜宫才能知晓了。”
丽贵妃在侍女的搀扶下，硬是咬牙下了床。
艰难地走到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一字一顿，泣血恳求。
“陛下，臣妾死不足惜……可若臣妾的孩儿枉死，臣妾便是死也不能瞑目！还请陛下，搜宫！”
看着丽贵妃孱弱的模样，眼睛哭得又肿又红，连说话都是带着颤音。
可见心痛到了极点。
皇帝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她，心头是一样的痛。
然而指尖还没伸到丽贵妃面前，却见她伏下身来，朝他拜了一个大礼。
“请陛下，速速下旨！”
皇帝的手伸在半空。
终是闭了闭眼。
下令道。
“来人，给朕搜——瑶华宫！”
……
姜晚宁当然也是骗他的。
丽贵妃才不会有他的孩子呢！
一个小小的婕妤和美人都能骗到他，那自己还不是手拿把掐？
更何况，伪造小产，可比伪造喜脉容易多了。
皇帝之所以无嗣，是因为他患有无精症，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得出儿子。
这一点，太医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谁也不敢说破。
毕竟他们说真话，很容易被砍头。
赚个月俸而已，实在没必要操卖白粉的心，去插手后宫的明争暗斗。
而王美人和刘婕妤之所以能伪装怀孕，并不是她们冒险与人私通，这一点因为有前车之鉴，皇帝几乎病态地盯得很严。
不过，嫔妃容易监视，宫女的行动就相对自由多了。
汝阳王也没打算真的让她们诞下皇嗣，只不过是借机铲除政敌，蛊惑君心，所以太医探到的喜脉，实际上是被她们藏于床下、有孕宫女的脉象。
这个主意很狡猾。
如果不是姜晚宁看过原文，一下子也想不到。
……
半个时辰后。
披头散发的刘婕妤和王美人被押了进来，边上还有两个怀了身孕的宫女。
皇帝面容阴鸷，一把掐住了刘婕妤的脖子，恨声道。
“刘婕妤，朕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你为何要骗朕？！”
刘婕妤闻言却是笑了。
嗤声道。
“丽贵妃先前是何等盛宠，还不是要被你打入冷宫，陛下的好，臣妾消受不起。”
皇帝闻言猛地一震，一下竟是回不上话。
好半晌，才怔怔地松了手。
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气力。
“把她们带下去……严刑拷问！”
及至一行人又被拖出了宫门，皇帝才走到丽贵妃的面前，伸手要去抚摸她脸颊上深深的指印。
眼中满是愧疚和怜惜。
“是不是很疼？”
丽贵妃偏开脑袋，避开了他的触碰。
“臣妾不疼，孩子疼。”
听到这话，皇帝的眼眶顿时又红了一圈，他双手抚上丽贵妃的肩头，迫使她回头看向自己。
“你好好养身子，朕封你为后。我们一定还会再有孩子的……”
“啪！”
第109章 陛下这巴掌，挨得不冤！
为着当丞相的哥哥，丽贵妃本是咬着贝齿，想将冤屈吞咽进肚子里，不愿连累到他。
可是听到皇帝说这样的混账话，她哪里还忍得住。
当下气红了眼，一巴掌甩了过去，重重地打偏了皇帝的脸！
尽得侯夫人绝学。
杨公公掩面：=＿=
哎呀，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下！
果然谁都逃不掉。
毕竟有侯夫人在的地方，没有巴掌声，总好像少了点什么。
尤其这回还是陛下理了个大亏，摸着良心讲，他也觉得陛下该扇，这巴掌挨得不冤！
皇帝从小到大没挨过打，眼下冷不丁挨了一记，顿时有些发蒙。
甚至都忘了发怒。
滞了滞，才反应过来，倏而沉下了脸色。
“贵妃，你……”
却见丽贵妃红着眼看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
“陛下，你还是废了臣妾吧！”
都说帝王薄情，她以前还不相信，觉得陛下对她千恩万宠、予取予求，就算不可能只爱她一个人，心里对她还是爱重的。
直至经此一遭，她才算是彻底看透了这个男人。
他根本不爱任何人，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甚至他也不是真的爱孩子，他只不过是怕死、怕失势，怕被算计，怕皇位落入他人之手，不得善终。
若不然，他又岂会如此轻飘飘地说出一句，他们还能再有孩子。
连一丝自责都没有，仿佛今日发生的一切，只是她一个人的不幸，而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皇帝闻言又是一震。
感觉到脸颊上的刺痛，叫他不禁有些恼火。
“你说这种胡话做什么？朕都已经答应封你为后了，你还想怎么样？！”
丽贵妃扯了下嘴角，反讽道。
“难道臣妾还应该向陛下谢恩不成？”
皇帝道。
“皇后仙逝后，朕本不欲再立后，如今为你破了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你要因为今天的事，怨恨朕一辈子吗？”